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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华自己也能感觉到,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尾音里头带着一种很少出现的、低哑的颤抖。
干这行二十多年,见过的异常妊娠不计其数,可从没有哪一次让她觉得,自己手里那把手术刀面对的不是一个病例,而是一个连医学语言都解释不清的东西。
坐在江华斜对面的李医生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极力维持冷静:“加上你们这一例,全国范围内已经报到我们这儿的,是第四起了。
按时间节点推算,我们医院是最先撞上这种怪事的。
当时我还以为是罕见的宫内感染合并假性胎心信号,现在看来,远没有那么简单。”
夜晚的风卷过东华路,带着消毒水的气味钻进窗缝。
李医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指尖在会议桌上敲了三下。
“第一件事。”
他抬眼看向圆桌周围的几张面孔,“死婴怎么能继续吸收母体营养?”
没人回答。
“第二件。”
李医生翻开病历本,纸页边角已经卷起,“为什么所有的仪器都查不出异常?B超、胎心监护,全都显示正常,直到分娩那一刻。”
第三根烟被他抽出来,又推回烟盒里。
“第三。”
他顿了一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这种事反复发生?”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一长一短,很快消散在夜色里。
七天前,东华路妇产医院的值班护士在凌晨三点发现异常。
胎心监护仪上的曲线还是平稳的,可孕妇的腹部已经不再隆起。
剖腹产手术打开子宫时,在场的医生全都愣住了——婴儿蜷缩成一团,皮肤呈现出尸斑特有的青紫色。
法医后来给出的报告显示,死亡时间超过一天半。
那个孕妇没能撑过术后感染。
家属把医院告上了卫生局,调查组进驻了三天。
就在调查组撤离的当天夜里,西城路妇产医院传来消息——同样的症状,同样的死婴。
不同的是,这次孕妇活下来了,但子宫已经无法再保留。
李医生记得自己接到电话时,话筒里传来护士长的哭声。
“这已经是第三起了。”
坐在李医生对面的老教授摘下眼镜,镜片被灯光照得发白,“明天早上,市局的人会来取走样本。”
会议室的空调似乎坏了,有人站起来去推窗户。
铁质窗框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夜风涌进来,吹散了桌上的烟灰。
“我建议**。”
另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如果媒体知道了,整个城市的医院都会陷入恐慌。
孕妇们会跑光,我们连个对照组都找不到。”
老教授戴上眼镜:“已经封锁了。
但这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桌上的电话响了一声,又安静了。
院长在走廊那头正对着孕妇的丈夫说话,声音隔着墙壁传进来,模糊得像水底的声响。
“孩子没保住,但大人还能再怀。”
院长说。
男人没有回答。
走廊里只剩下脚步声,来来**,像困兽在笼子里转圈。
隔壁病房的灯还亮着。
孕妇躺在病床上,脸上罩着氧气面罩,胸口随着呼吸机起起伏伏。
她的母亲坐在床边,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攥着女儿冰凉的手指不肯松开。
“她醒来之后,我们怎么跟她说?”
母亲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凌晨两点,会议还在继续。
烟灰缸满了又被清理,咖啡杯沿凝结了一圈褐色的水渍。
几位专家轮流翻阅着检查报告,上面的数据每一组都显示正常——正常的心率,正常的胎儿大小,正常的羊水量。
可这些正常的数字背后,躺着四具冰冷的婴儿**。
李医生在笔记上写下一行字:“胎盘渗透率异常,但无法定位异常来源。”
他划掉,又写:“可能存在未被识别的病原体。”
又划掉。
最后他在纸上画了一个问号,然后把整张纸对折,塞进了口袋。
屋顶的日光灯管闪烁了两下,一只飞蛾撞上灯罩,翅膀在高温里卷曲、焦黑,掉落在会议桌**。
解剖室的灯已经亮了。
市局派来的法医正在戴橡胶手套,金属器械在托盘里碰撞,发出冰冷的响声。
婴儿的**被白布包裹着,安静地躺在不锈钢台面上,看起来只像是睡着了。
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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