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头不再平静，从远处一排接一排地压过来，浪尖翻白，砸向军舰的方向。

    天空暗得像傍晚提前落幕，云层里电光闪烁，噼啪作响，却没有一道雷劈下来。

    海面变成黑色，船身开始随着浪涌起伏。

    李莫离的嘴里又吐出那几句词，声音混在风声浪声里，却依然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赵克强的手指在栏杆上握紧，关节泛白。

    蒋忠喉咙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些黑袍身影在甲板上舞动，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出了几十个影子。

    脖颈处的黄色丝绦被风扯动，一下一下拍打着锁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三十几个人动作整齐划一，身体拧成一种说不出的弧度，脚掌在金属甲板上踩出沉闷的节拍。

    控制室里的日光灯嗡嗡响了两声才彻底亮起来。

    蒋忠盯着窗外那片天，手心全是汗。

    显示器上数据流平稳，温度、气压、风速，所有指标都写着“正常”

    两个字——可外面的世界已经像被谁泼了一盆墨，从海平面开始，光线一层一层地往下坍缩。

    浪头涌起来的时候，遮蔽了整片天空，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水墙后面破出来。

    没人开口，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蒋忠背上。

    走廊尽头的值班员抓着自己裤缝，指节发白。

    这里是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太平洋上最沉的深渊，光是海水压下来的吨位就足够让人喘不过气。

    没人知道那片漆黑里到底住着什么，也没人想知道。

    蒋忠咬着牙没动。

    李莫离出发前的话钉在他脑子里——不管看见什么，待在里面。

    他用一个人的判断，押了整艘军舰两百多条命。

    头顶的舷窗外，闪电劈下来，把天劈成了两半。

    接着是雷，贴着海面滚过来，震得玻璃嗡嗡颤。

    浪跟山一样叠起来，又砸下去，溅起的泡沫在黑暗中像成片的磷火在跳动。

    可音乐没停。

    那种沉闷的鼓点隔着船壳传上来，像捶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唢呐的声音扯得很高，又陡又尖，跟哭一样。

    在那片失去光亮的天地之间，甲板上的人影还在旋转、扭动、俯身、抬臂，每个人的肢体都像被看不见的线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