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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海面上那幅足以让人记住一辈子的画面，忽然消散了。

    三条龙不见踪影，四方圣兽也像融入了空气。

    张麒麟单膝跪在船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身上那件衣服已经完全烧成了灰烬，皮肤**在空气中，冒着微微的热气。

    那股力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被吓到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居然还藏着这么强横的东西。

    虚脱感像潮水一样涌来，四肢百骸都像被抽空了一样酸软无力。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

    他抬起头。

    满天的阴云退到了远处，李莫离站在他面前，脸上挂着一个温和的笑容。

    “小哥，还好吧。”

    他说，“天堑局，成了。”

    那股疲惫像虫子一样钻进了张麒麟的骨头里。

    血液深处蛰伏的暗流，被那道符纸一股脑拽了出来。

    张麒麟的身体像一口煮开的锅，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渗着滚烫，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枚符咒已经自燃成灰，落进海里。

    火苗舔过纸面，眨眼就什么也不剩了。

    他撑着李莫离的手站起来，呼哧呼哧喘气，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滴落，砸在甲板上啪嗒作响。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掌心，又攥紧放开，再攥紧——那股力还窝在骨头缝里，没散出去，也没被驯服。

    头顶的天已经不像天了。

    黑云压过来，一层叠一层，厚得像锅盖把整个海面扣死，中间偶尔裂开几道缝，漏出来的不是光，是雷。

    雷声滚过云层，打在耳朵里嗡嗡直响，震得人后脑勺发麻。

    海也不是方才的海了。

    风贴着水面刮过来，带起一排排浪头，撞上军舰的铁壳，溅起的水花能拍到甲板上的栏杆。

    浪涌没有先前那么骇人，但左右的晃荡没停过，船身每一下倾斜，都像有人在水下拽着船底往下拖。

    蒋忠推开指挥室的门上到甲板时，迎面就撞上了那股让人喘不上气的压迫感。

    他身边的赵克强眉头拧成一团，左右扫了两眼，除了翻涌的海和黑沉沉的天，什么也没找到。

    那种憋闷却始终贴在胸口，像块湿毛巾捂住了口鼻。

    两个人对视一眼，快步朝李莫离那边走过去。

    走近了，蒋忠才发现那几个人的衣服已经换了。

    刚才在镜头里看见的奇异装束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普通军装，扣子系得规规整整。

    可他在监控屏上看到的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面闪个不停——三条龙盘在云里、四头兽分守四方、中间那团光影里头好像蹲着一头麒麟，那个轮廓他记得太清楚了。

    蒋忠吸了口气，压住心里的跳动，抬眼看李莫离：“李局长，你们那边的事，都处理妥了？”

    李莫离没否认，点了下头。

    天象的变化并没有持续太久。

    那场三龙聚首、四圣布阵、麒麟镇守的景象一共也就撑了几息工夫，像放了个影片的幻灯片，显了影又迅速退去。

    留下的只有一圈看不见的浪涌，从海心朝四周推出去，摧枯拉朽一般掀起了这场昏天黑地。

    几秒钟够了。

    蒋忠想，够他记一辈子。

    他指了指军舰左舷的方向，声音里带着点试探：“我们刚才在室内屏幕上看到的，那些东西，是真的？”

    李莫离偏过头看他，嘴边挂着一抹看不出深浅的笑。

    那笑容不冷不热，像炉膛里将熄未熄的炭火，让人说不上暖也说不上凉。”你觉得是真的，”

    他说，“那就是真的。

    觉得是假的，那就是假的。

    团长不必在这件事上挣个明白。

    你只需要知道，我们要做的事已经收尾了。

    接下来这段日子，你们海上巡航也好，渔民的船出去打鱼也好，都会有些不大方便的地方。”

    褪去黑袍时，布料黏在皮肤上，扯下来能闻到一股汗水被捂久了的酸涩味。

    胖子把那件沉甸甸的袍子连同龙头面具一起塞进黑色提包，拉链猛地合拢，发出一声闷响。

    其他人也正干着同样的事，有人解扣子时手指打滑，反复两三次才扯开脖颈处的系绳。

    直到这时候，他们才注意到彼此额头上那些没来得及擦的汗珠。

    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划过下颌，滴在甲板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刚才那巫术太不对劲了，”

    胖子一边把包带收紧一边转头看向其他人，“我们哪像是站在船上？脚下分明是血水，我亲眼看见的。”

    让他意外的是，其余人并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