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越细，最后消失在一片朦胧里。

    路过的行人常常要停下脚步，在原地站上好一会儿，眼睛顺着那道螺旋结构的线条向上攀爬，却怎么也够不着顶。

    “这楼的样子瞧着怪得很，”

    有老人提着菜篮子经过，眯着眼打量，“跟龙卷风似的，也不知道当初画图纸的人是咋想的。”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接话：“看着有点吓人，总觉得它会倒。”

    “倒不了，人家据说地基打了上百米深。”

    围观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议论声在晚风里飘散。

    建筑工地的探照灯把周围照得雪亮，偶尔有戴着安全帽的工人从临时门里走出来，浑身都是灰，也不搭理那些好奇的目光，径直走向街对面的小卖部。

    网上早就炸开了锅。

    “魔都这是要搞啥名堂？这栋楼的设计图有人见过吗？”

    “我看过泄露的效果图，说是金融中心，但这个造型也太诡异了，完全不像普通写字楼。”

    “你们有没有发现，它的朝向很奇怪，好像专门对着东边那根天线塔。”

    “那是气象塔吧？老早就在了。”

    “一个金融中心为什么要跟气象塔对上？这里面肯定有文章。”

    帖子下面吵成一片。

    有人翻出几年前东海边那起事故的旧新闻，说那根气象塔当时监测到了诡异的风向变化，然后整片海域的天都变了颜色。

    有人贴出卫星地图，把那栋楼的位置和东海的天堑大桥连成一条线，说要看看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评论数在半小时内破了万。

    但工地里的人顾不上这些。

    内部的装修工人们已经在连续加班了二十多天，从地面到顶层，每一层的龙骨和管线都要按照图纸严格铺设。

    有些地方明明看起来很宽敞，图纸上却要求加装金属网板，把空间分隔成奇怪的形状。

    工头拿着对讲机楼上楼下跑，嗓子已经喊哑了。

    “那个转角，对，就是西北角，必须把钢板焊实了，漏一条缝都不行。”

    焊枪的火花在昏暗的楼层里炸开，刺鼻的金属味顺着通风管飘散。

    汪思齐是在第三天傍晚才知道网上那些议论的。

    他当时正蹲在二十七层的窗台上检查密封胶，兜里的手机震个不停。

    掏出来一看，是工程部转来的链接，标题写着“魔都中心大厦造型引争议，市民质疑存在安全隐患”

    。

    他看了几眼，没说话，把手机塞回去，继续用手指按压窗缝里的胶条。

    那道螺旋的弧度从底部延伸到顶层，每一层的窗户都要配合整体结构调整角度，稍微偏一度，整条线就对不上。

    他已经在工地上待了五个月，手上的茧子厚得能磨砂纸。

    老烟鬼那天没去现场。

    他在东海边的观测站里，面前摆着三台显示屏，上面滚动着气象数据和地磁波动图。

    其中一台屏幕的分辨率特别高，显示的是一条红线，从魔都中心大厦的坐标点向东延伸，越过天堑大桥，消失在深海区域。

    他盯着那条线看了一整个下午。

    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过滤嘴。

    窗户开着一条缝，海风涌进来，把烟雾搅得更加散乱。

    墙上的挂钟走到六点，他起身去拿保温杯，发现水早就凉了。

    “进度倒是快，”

    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很轻，“但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成，还得看那天的天气。”

    他说的是封顶仪式那天的气象条件。

    根据图纸上的标注，这个风水局的启动必须满足三个条件：东海上空无积雨云、东南风向**以下、地磁扰动指数低于某个阈值。

    这三个条件同时出现的概率，按照汪思齐和几个老家伙推算，一年里只有二十天左右。

    而春天是最理想的时段。

    老烟鬼调出最近半个月的卫星云图，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标记了几个日期。

    四月六号、四月十三号、四月二十一号。

    这三个时间点的数据显示，东海区域的大气环流相对稳定，风向和风速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但他还是不放心。

    天有不测风云。

    他想起当年从天堑大桥上传回来的那些数据，那时候也是好天气，上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海面上就涌起了几十米高的黑雾。

    科学仪器监测不到那个过程，所有传感器在同一时间断开连接，剩下的只有老观测员的口述记录。

    说到气象预测这件事，有时候反而人比机器更准。

    汪思齐也是这么想的。

    他从工地回来那天晚上，直接去了观测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