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最后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带起的涟漪在网上越荡越大。

    舆论的压力很快就砸到了气象局的门上。

    从舟山到临海，沿线的几个气象部门早在奇观出现后的第三天就启动了调查。

    设备架到了海边，数据从早到晚不停地传回机房，分析报告堆了一摞又一摞。

    可三个月过去，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的数据依旧没有吐出任何答案。

    会议室里的白板写满了公式、箭头和问号，烟雾缭绕中，有人捏着眉心说：“这是头一回碰到这种情况，常规手段根本解释不通。”

    每天太阳升起又落下，他们围坐在同一张长桌前，面对同一团解不开的谜题。

    窗外，那片乌云依旧沉默地压在东海上空，一丝缝隙都不留。

    所有监测仪表整齐划一地向天花板竖起了白色的指针，屏幕上的曲线平滑得如同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

    几个气象站的雷达屏幕甚至对东海上方那团铅灰色的云块完全失明，仿佛那片厚重的阴霾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维度。

    从仪器反馈给操作员的数据来看，那片海域在过去七十二小时里一直沐浴着温驯的阳光，空气湿度舒适，风力等级属于最适合帆船出航的范畴。

    可窗外长廊上挤满了人，所有人的手机屏幕上都在滚动着同一个画面：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要舔到浪尖，闪电在云腹中像活物的血管一样明灭。

    那是渔民在近海用手机实拍的，距离军舰锚地不过四十海里。

    气象局的值班领导把两套互相矛盾的信息摊在桌面上，手指捏着眉骨，最终决定对网络上炸开锅的追问保持沉默。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张开嘴根本不知道该说出哪一套结论。

    但沉默的人群里并非所有人都处在茫然的漩涡中。

    东海舰队的作战指挥室里，几个校级**围着一张摊开的海图，图上铅笔画的圈和箭头已经覆盖了印制的航线网格。

    他们和九门风水局打过一次照面之后，就没能再把那件事从脑子里抹掉。

    那场秘密讨论持续了三个多月。

    参与的人从最初的六人扩展到了十二人，后来又缩减回四人。

    讨论的内容从地理方位的异常逐渐滑向了某些他们过去连想都不敢想的方向。

    有人开始翻明清时期的县志，有人翻阅道教典籍里关于“结界”

    的描述。

    一个潜艇出身的声呐技术员甚至在某次闭门会议上提出，如果说有一种力量能够扭曲特定区域的电磁波信号，那么理论上也能让雷达误报。

    李建斌坐在长桌的末端，听着手下这群受过严格科学训练的**慢慢用上了一些本不该出现在他们话里的词汇。

    当他亲眼看到那个一向以冷硬理性著称的**工程师在纸上画出了一幅类似八卦的草图时，他感到后脊梁上有什么东西陡然收紧。

    三天后，他以发起人的身份签署了停止讨论的指令。

    所有参与过秘密会议的**被逐一叫进他的办公室，当面签署了保密承诺书。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了好几天。

    在那之后，任何关于九门风水局的字眼都不再出现在东海舰队的正式文件里。

    李建斌自己也不再提起。

    但他偶尔会在深夜加班结束后拉开窗帘，盯着那片海的方向看很久。

    那场出现在几个月前的异象，那个忽然浮现又忽然溃散的布局，那些踏在鹤背上渡过海浪的身影和指缝间溢出的光芒，如今回想起来像是一段被硬塞进记忆里的剧情片剪辑。

    他甚至在某些恍惚的瞬间怀疑过那件事的真实性，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某个压力巨大的阶段做了一场过于清晰的梦。

    办公桌上那部老式座机炸响的时候，他刚把第三杯凉透的茶水倒进窗台上的绿植盆里。

    听筒贴近耳边的瞬间，他习惯性地报出了自己的职务和姓名，声带振动的方式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很年轻，甚至带着点赶路之后的喘息。

    “李副司令，我是山海地质所的王野。

    九门风水局。”

    李建斌握着听筒的指节微微泛白。

    “明天上午九点十分，东海北部海域将出现大规模雷暴。

    伴随雷暴会有一片风速极高的气流带形成，范围很大，按照目前推算，足以在海面上催生出足以覆盖半个县的浪涌。”

    电话那头的嗓音带着烧灼感，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王野没等对方回话便撂了听筒，转身去拨下一串号码。

    他清楚，自己不能在任何人身上耗掉多余的时间。

    东海舰队的气象监测室，窗外是二月里惯常的灰白天光。

    李建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