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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腊梅枝头积雪簌簌滑落,露出底下一点凛冽金蕊。
“渡边。”
千叶真三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沉静,不带丝毫涟漪,“你跟濑户二人,即刻返回芙蓉城,潜伏于赵公山。”
“若翔这个人,再敢擅自离开山洞半步,或泄露了半分行踪。”
你二人,便在即将来蜀的藤山次郎君面前,当众剖腹,以血洗耻。”
渡边脊背一僵,额头重重磕向地板:“嗨依!”
千叶真三霸气的目光又转向濑户:
“濑户君,我叫你跟渡边这个混蛋一起随行,是有原因的。”
“你幼年时习合气道,最擅长制敌于未发之时。”
“翔若失控,不必请示,格杀勿论。”
濑户右拳抵心,深深俯首:
“嗨依。属下誓以性命为绳,缚住此獠。”
千叶颔首,便不再言语。
渡边突而忆起一事,连忙说道:
“千叶大人,我回川西途中,路经鹰愁峡关卡时,见到一个马戏团,也是要通过关卡行至川西。”
“他们有十馀辆蓬车,笼中虎豹萎靡不正,驯兽师乃西域胡人,虬髯鹰鼻,腰挎弯刀,通关文书齐备……”
“属下对此有所怀疑,这只马戏队伍,会不会是袍哥会乔装打扮,来伏击我们的?”
千叶真三闻言,更是对渡边的智商摇头不语,他一脸无奈的笑出声来。
千叶真三从案底取出一卷泛黄舆图,抖开摊于桌面。
川西八府关隘、水陆要道、武馆民团、镖局驿站,纤毫毕现。
千叶真三的指尖点向鹰愁峡:
“你这个愚蠢的家伙,你看此处,三面绝壁,唯有一线践道。”
“袍哥会若真欲伏击我们,何须乔装打扮来伏击我们?”
“直接在我们赴蓉的路上断其粮道、焚其车帐,岂不痛快?”
千叶真三指尖再移,停在青羊宫演武场:
“袍哥会在此处摆下破浪擂,广发英雄帖,广邀巴蜀甚至华夏豪杰。”
“这是堂堂正正的宣战,不是宵小鼠窃。”
“你连这点气度都读不懂,还妄谈谍报?”
渡边面如死灰,伏地不敢再动。
千叶真三缓步踱回棋枰前,拈起一枚白子,轻轻置于中央天元:
“渡边,待正月初三擂鼓响毕,你这个废物徜若尚存一口气在,便滚回扶桑,永世不得踏足中原。”
“至于翔这个人……”
千叶真三眸光陡厉,“我要让他活着上擂台,让他为之前的愚昧行为,立功赎罪。”
“我要他亲手打碎罗超的膝盖,踩碎王江鸿的傲骨,用巴蜀武林的鲜血,洗刷他昨日的狂悖。”
此时,窗外忽有鸦鸣掠过屋檐。
千叶真三袖袍微扬,一缕青烟自袖底腾起,氤氲如雾。
渡边与濑户再定睛时,千叶真三与田中、深经三人已杳然无踪,唯馀棋枰上那枚白子,在烛火下泛着冷玉般的光。
渡边与濑户裹着粗布棉袄,踏着晨霜重返到赵公山寒潭洞时,洞口藤蔓已被重新编紧,几不可察。
渡边以匕首轻叩三下,洞内传来三声石子敲击的回响,证明暗号无误。
翔盘腿坐在潭边,膝上横着忍刀,刀鞘已拭得锃亮。
他听见两人的脚步声,并未回头,只将一捧清水泼向洞顶钟乳。
水珠坠落潭中,漾开圈圈涟漪,映着他半张冷酷的侧脸。
他的下颌线绷得极紧,眼窝深陷,却再无一丝戾气,唯馀一种近乎透明的清醒。
濑户默默给翔,递上了干粮与皮囊。
翔面无表情的接过,狠狠撕开麦饼,就着冷水狼吞虎咽起来。
翔的动作机械,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庄重。
“翔君,千叶大人有令。”
渡边跪坐于翔的对面,声音低沉浑厚,在空旷的溶洞中久久回荡,“你之前在川北的所作所为,让袍哥会的龙头王江鸿,决定于正月初三,在芙蓉城青羊宫召开比武大会,专为打败你,打败我大扶桑武者而开。”
“你必须在擂台上立功赎罪,拼死应战。”
“若你胜了罗超,胜了袍哥会,可恕前愆。”
“若你失败……”渡边顿了顿,目光扫过翔腰间刀鞘,“便以命偿,在千叶大人面前,切腹自尽。”
翔咀嚼食物的动作,瞬间停了一刹。
翔抬眼,目光掠过渡边嘴角未愈的淤青,掠过濑户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的右手,最后落在潭面。
那里,一尾长着四肢的银鱼,刚好逆流而上,奋力摆尾,瞬间便搅碎了自己模糊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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