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吞没法租界外围的贫民窟。

    雨停了。烂泥巷里的积水没过脚踝。

    陈休推着破板车，在坑洼的泥路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他要去城南水井巷。

    板车碾过一块凸起的青石，车轴发出难听的惨叫。

    前方的巷子口，左右两侧的废弃砖墙后，突然转出两道黑影。

    两人穿着破布衫，脸上抹着锅底灰，手里各自拎着一根手腕粗的带皮樟木棍。

    左边高个子混混往前踏出一步，木棍点在板车前面的泥水里。

    “把车留下，身上的子儿掏干净，滚。”

    黑市上，这辆破板车能换十块黑面包。足够这两个混混吃好几天。

    陈休双手握住车把手，停在原地。

    高个子混混见陈休不说话，嘴里骂了句脏话，举起木棍劈头砸下。

    木棍带着风声直奔陈休的面门。

    陈休视线锁定那根砸下来的木棍。这是他第一次遇到直接的暴力袭击。

    身体本能抢在脑子前面做出了反应。阿强练拳的肌肉记忆瞬间激活。

    陈休没有退缩。他松开左手车把，左臂向上抬起，横在头顶上方。

    砰！

    粗糙的樟木棍狠狠砸在陈休的小臂上。木棍表面崩飞了几片碎木屑。

    陈休的左小臂皮肉向内凹陷了一分。

    没有骨折。没有剧痛。只有一股麻木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刚刚突破的炼皮境初期，让他的皮层韧性远超常人。这足以砸断普通人胳膊的一棍，连他的皮都没有打破。

    高个子混混愣住了。手里的木棍传来反震力，震得他虎口发麻。

    就在他愣神的半秒钟里。

    陈休右手离开车把，五指握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皮肉瞬间绷紧。

    碎石拳！

    陈休腰部发力，力量顺着脊椎大龙直达右臂。右拳带着一股生猛的劲道，直接轰向高个子混混的腹部。

    拳头砸中腹部肌肉。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高个子混混双眼凸出，嘴巴张大，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

    他手里的木棍脱落，掉在泥水里。整个人捂着肚子倒在地上，身体弓成一只虾米，张嘴呕出大口黄绿色的胃酸。

    陈休收回右拳。拳头表面微红。

    他看着倒地抽搐的混混。刚才这一拳的力量，完全超出了他以前的极限。炼皮境加上入门级的碎石拳，对付这种街头流氓简直碾压。

    右边的矮个子混混看到同伴一招被废，吓得连退三步。扔掉手里的木棍，转身钻进旁边的黑巷子，跑得没影了。

    陈休没有追。追赶会消耗体力。他现在的气血底子还很薄弱。

    绕过地上的高个子混混，陈休重新推起板车，走向水井巷。

    水井巷十三号。

    两扇破烂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浓重的中药渣味和霉味。

    陈休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没有点灯。借着外面微弱的月光，能看到靠墙的一张破草席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老妇人剧烈咳嗽，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整个胸腔在颤抖。

    陈休走到屋子中央那张缺了一条腿的方桌前。

    他从内衣口袋里摸出那个沾着自己体温的油纸包。放在桌面上。

    “阿强的钱。”

    陈休只说了四个字。

    草席上的咳嗽声戛然而止。老妇人摸黑爬起来，枯瘦的手在桌面上摸索。

    碰到油纸包的那一刻，老妇人双手发抖。她解开绳结，摸到了里面碎银子的轮廓。

    压抑的哭声在黑暗的屋子里响起。

    陈休转身走出屋子，反手带上破木门。

    视线前方跳出荧光文字。

    【死者执念任务完成】

    【获得奖励：体力恢复速度+10%】

    【获得死者生前遗存：街头搏杀经验】

    大量凌乱的记忆画面强行塞进陈休的脑海。

    如何用膝盖顶破敌人的裆部。如何用手指抠瞎对方的眼睛。如何利用地上的沙土封锁视线。抓头发、咬耳朵、插喉管。

    全是最下作、最狠辣的街头杀人技。

    没有任何套路，只有为了活命的本能反应。

    陈休闭上眼睛消化了几秒钟。再睁开眼时，他站立的姿势发生了一点微小的改变。

    下盘变得更沉稳，双臂自然下垂，随时能护住头颈和心窝等致命要害。

    推着板车原路返回。

    途经烂泥巷后方的一片乱葬岗。

    这里是无名尸体最终的归宿。巡捕房的背尸工大多把人往这里一扔了事，连土都懒得盖。

    远处传来几声野狗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