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章 内核之困(上)  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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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2年1月15日,国防工业办公室的晨会上,空气凝重得象冻住的油。

    “二机部第九研究院,代号‘401’的核部件,最后一道精加工工序,废品率百分之百。”王雪凝把报告推到桌子中央,声音平静得可怕,“连续七天,每天三件,二十一件全废。检测结论:密封面平面度超差零点八微米——就这零点八,判了死刑。”

    言清渐拿起报告,没看结论,直接翻到检测数据页。密密麻麻的数字,温度、压力、时间、刀痕、波纹度……每个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但组合起来就是不行。

    “问题描述得清楚吗?”他问。

    “清楚得让人绝望。”宁静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第九研究院的工艺规程写了三十页,每个步骤都量化到极致。但他们说,按规程做出来的东西,就是不合格。”

    林静舒皱眉:“会不会是检测标准有问题?就象上次铝合金那样,苏联标准本身就有问题?”

    “这次不是。”王雪凝摇头,“检测用的是我们自己的标准——五九年咱们牵头制定的‘超精密平面检测规范’。而且对比件是合格的,是六〇年从苏联进口的那批‘样品件’,一直保存在恒温库里。”

    沉嘉欣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刚译出来的电报:“主任,第九研究院急电,请求派专家组支持。他们说……生产线已经停了三天,再停下去,整个型号进度都要推迟。”

    “专家组?”卫楚郝苦笑,“全国搞超精密加工的专家,能来的都去过了。哈量、上量、北机、沉机……每个厂所的顶尖高手都在那儿碰了壁。”

    郑丰年翻着笔记本:“我统计了一下,去过第九研究院的专家,前后有二十七位,提出的改进建议有四十九条,但没一条管用。”

    言清渐放下报告,走到墙上的全国重点配套厂分布图前:“这个部件,哪几个厂协作生产的?”

    王雪凝立刻回答:“本体毛坯,包头第二机械厂;粗加工,太原重型机器厂;热处理,北京钢铁研究院;半精加工,上海精密机床厂;最后精加工和检测,第九研究院自己。”

    “一条龙,五个环节。”言清渐转身,“问题出在最后一个环节,但根源可能在前四个。冯瑶,备车。玲婷,通知机组,我们去第九研究院——不,先去包头。”

    郭玲婷记录的手停了一下:“先去包头?不是应该直接去问题现场吗?”

    “看病要看根。”言清渐穿上大衣,“最后一个环节出问题,就象人发烧,烧在头上,但病可能在脚上。京茹,你跟着,这次多看多问。”

    秦京茹用力点头:“哎!”

    去机场的路上,言清渐闭着眼,脑子里过着五个环节的衔接点:毛坯铸造后的残馀应力,粗加工产生的微观裂纹,热处理带来的组织转变,半精加工引入的装夹变形……任何一个环节的微小偏差,经过层层累积,到最后精加工时都会放大。

    飞机在包头降落时,正是下午两点。塞外的风刮得象刀子。包头第二机械厂的厂长姓高,是个蒙古族汉子,说话直来直去。

    “言主任,我们的毛坯绝对没问题!”高厂长拍着胸脯,“每批毛坯都做过残馀应力检测,数据在这儿!”他递上一本厚厚的记录。

    言清渐翻开,一页一页看。数据确实漂亮,残馀应力都在允许范围内。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你们检测时,采样位置是固定的?”

    “对啊,按规程,每个铸件取三个点:上、中、下。”

    “取的哪个方向?纵向?横向?还是法向?”

    高厂长愣了:“这……规程没规定啊。我们就取最方便的方向。”

    言清渐合上记录本:“走,去车间看你们采样。”

    铸造车间里热浪扑面。工人正在用线切割机从报废毛坯上切采样块。言清渐看了几分钟,叫停:“等等。你们切样块时,冷却液流量是多少?”

    “就……正常流量啊。”操作工有点懵。

    “具体数字?”

    “没测过……”

    言清渐蹲下身,仔细看切割断面:“冷却不均匀会导致局部热应力,影响检测结果。高厂长,我要你们重新检测——这次,每个铸件取九个点,三个方向,每个方向三个点。冷却液流量恒定为每分钟五升,温度控制在二十度正负一度。”

    “这工作量……”高厂长咂舌。

    “必须做。”言清渐站起来,“如果毛坯的残馀应力分布不均匀,哪怕平均值合格,局部的高应力点也会在后道工序中释放,导致最终变形。”

    当天晚上,新的检测数据出来了。九个点的数据一对比,问题暴露了:所有铸件,在靠近浇口的位置,横向残馀应力比平均值高百分之三十。

    “这就是病根之一。”言清渐指着数据对秦京茹说,“虽然没超标,但已经埋下隐患。京茹,记下来:铸造工艺要改,浇口位置要优化,冷却曲线要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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