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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仓林子深处的一座破旧泥墙庙里,大灶上的柴火烧得噼里啪啦,把墙壁熏得黑乎乎一大片,带着股子焦潮味。
新四军苏北支队政委顾长风,穿着件磨损得有些发白的发潮灰棉袄,正蹲在地上用衣袖使劲擦着一挺德械冲锋枪。
那冰凉的枪管上还带着层亮晶晶、黏糊糊的防锈黄油,闻着有股子刺鼻的煤油和生铁砂子味。
“兰亭,你没跟我开玩笑吧?这批枪,真的是鬼子特高课的大卡车,大摇大摆给咱们送到林子口的,真成。”
顾长风猛地抬起头,那张平时温文尔雅的脸上满是震惊,眼里布满了有些干血丝,嘴唇干裂得起了层白皮。
“政委,我哪敢拿这事开涮!我亲眼瞅见那个日本大佐,一并脚,给楚先生恭恭敬敬敬了个军礼,真成。”
兰亭坐在一旁发霉的草席上,拿手抠了抠大脚丫子底下的泥缝,吐出一口带大蒜辛辣味的热气,直乐。
“那大佐还直夸楚先生是个大大的爱国良民,亲自带着小鬼子,把这十几个沉甸甸的大红木箱子搬下车。”
站在一旁的苏雁也听傻了,她那件刚洗干净的粗布衬衫领口有些发黄,脑门上亮晶晶的都是细细的毛汗。
“用鬼子的军车给咱们新四军送武器,还要让鬼子大佐对咱们感恩戴德,这……这简直是神仙下凡,真成。”
她倒了碗有些发温的粗茶水,由于手指头有些发抖,几滴茶水洒在手背上,带起一阵细微的温热。
“楚先生这手笔,别说是在这魔都,就是搁在全中国,也是少见得很。他一个人,顶得上咱们三个主力师,真成。”
顾长风把枪管往大衣上蹭了蹭,发出一阵刺耳的沙沙声,眼里对楚河的崇拜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政委,不仅是枪。楚先生还捎了话,说明早让咱们去端了太仓的几个日军据点,他好拿伤兵的名额去跟鬼子结药账。”
兰亭一拍大腿,站起身,那大皮靴在满是黑泥的地板上踩出两个深印子,兴奋得眼珠子通红。
“借鬼子的手送枪,再拿枪去打鬼子,打伤了鬼子,鬼子还得花黄金求着他买药,这闭环,真成。”
顾长风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阴森、漏风的破庙里回荡,震得落灰簌簌直掉。
“楚先生真乃国士无双!这枪,他是把小鬼子当成他地库里的提款机了,咱们红队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苏雁咬了咬有些干裂的红唇,心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和崇拜,手在粗布裤子上狠狠攥了攥,指关节发白。
“顾政委,楚先生明晚还要去法国领事馆赴松井的局,咱们红队……是不是得派最得力的枪手去后院猫着,真成。”
“去!让兰亭带着红队最硬的十五个弟兄,把咱们刚拿到的德械全部带上,明晚在领事馆后墙外头守着。”
顾长风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白瓷大茶碗咣当直晃,里面的茶叶碎叶子泼出来一小摊。
“谁要是敢在酒会上对楚先生使阴招,大刘的重机枪还没响,咱们先用德械把那王八犊子扫成泥汤子,真成。”
楚公馆卧房里,红炭火盆烧得噼里啪啦,把整个真皮沙发周围熏得暖融融的。
楚河坐在一张有些磨损的皮椅上,手里拿着个刚剥了皮的温烤地瓜,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嚼得吧唧响。
那带焦味的红薯皮被他啐在脚底下的黄泥水地砖上,黑乎乎的一大片,显得挺不讲究。
“老板,红队那头已经把家伙接了,顾长风让兰亭送了信,说是他们明晚会把领事馆的后街给扎得像个铁篱笆。”
阿强蹲在门口,手里捏着个咬了一半的冷生蒜,嘴里直冒辛辣大蒜气,在大冷天里喷出一团团白热气。
“顾长风这老小子倒是会做人,不过明晚,老子可不指望他们那几把破手枪,真成。”
楚河把手里的红薯皮拍干净,从风衣内兜里摸出那把发凉的鲁格手枪,咔哒一声把弹夹退了出来。
枪身上的防锈油还没擦干净,黏糊糊的,闻着有股子刺鼻的煤油和生铁味。
“由美那头把明晚法国领事馆的换防密码送过来了没有?多一个数字不对,老子就让武田大佐在医院里切腹,真成。”
“送过来了,由美今早亲自送回洋行的,这会儿正搁在安娜的地库柜子里压着呢,真成。”
阿强咧着大黄牙直乐,大皮靴在红地砖上磨出两个湿乎乎的泥脚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灰。
汪有容挺着个微微隆起的小肚子,身上系着块有些黑油渍的灰棉布围裙,端着一盘热腾腾的酸菜羊肉走进来。
“少爷,别光顾着说枪子,明晚领事馆鱼龙混杂,听说陆家明在百乐门买了大把的刺刀,可得当心着点。”
她那张俏脸上满是细汗,眼里有些发亮,温柔地把盘子放在楚河手边,用围裙擦了擦沾着黑墨水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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