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转瞬即逝，天光破晓，晨霭如纱。

    两人准备御剑前去西荒秘境。

    熹元手掌虚握，通体莹白的玉刃悬停身前。她正欲掐诀腾空，身后传来霁尘懒散的语调。

    “之之打算一路御着这招眼的玩意去秘境？”他斜倚着殿门，指间把玩着一枚墨色扳指，“西荒煞气重，你这清灵之物，怕不是给凶物点灯指路？”

    熹元指尖灵力未散，头也未回，“不劳尊上费心。”

    话音未落，只觉周遭气流一沉。霁尘广袖翻卷，一道浓墨般的玄色剑光穿透晨雾，稳稳横亘在她身前。

    那剑身宽厚，隐有暗红纹路流淌，磅礴威压与沉沉煞气扑面而来。

    “上来。”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惯有的不容置喙。

    熹元蹙眉，瞥了一眼那柄显然更契合魔域气息的重剑。权衡片刻，终是收了玉刃，足尖轻点，落于他身后三尺之遥的剑尾。玄剑嗡鸣一声，载着两人拔地而起。

    云端之上，流云疾退。

    熹元闭目凝神，试图隔绝身前那过于强烈的存在感。晨风拂过她耳边垂落的红心玉坠，那一点殷红在素白衣襟间轻轻摇曳。

    剑身虽宽，她偏居一隅，两人之间隔着的何止三尺之遥。

    然而她刻意维持的沉静，并未持续多久。

    “你在刻意疏远我？” 霁尘的声音裹在风里，冷不丁道。

    熹元睁开眼，那点不耐似墨汁没入宣纸，在她眉眼浅淡洇开，“尊上今日倒是有闲心胡思乱想。”

    “是你总躲我。”他蜷起指节，周身原本还算平和的气息骤然转冷，丝丝缕缕的阴郁戾气弥漫开来，连脚下玄剑都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整整三日，侧殿门槛都要被你踏平了，却吝于来找本尊吐露半字。”

    熹元：“……我应当要找尊上说话？”

    霁尘冷哼，“你无话可问？譬如你失去的那段记忆，你我如何相识，如何相处？”

    “尊上所言再详，终究非我之记忆。”她淡声回应。

    霁尘略带不满的扫过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你离我这般远，作何解释？”

    “……魔尊大人，”她沉默许久开口，语气含着一丝荒谬，“莫不是兀自生了三日闷气？” 说话间，脚下微动，竟又往剑尾挪了半寸。

    走动的细微声响，在呼啸的风中竟显得格外刺耳，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生闷气？是有如何，本尊这就一一列举你的诸多罪证。”

    “前日书阁，”霁尘目光沉沉锁住她，“本尊在你身后站了半柱香，你视若无睹。”

    “昨日我问过侍奉你的侍女，道你在殿中下棋。”

    说一半，他顶了下上颚，“你宁可同自己的一缕意识对弈一整日，也不曾来寻我，罪加一等。”

    熹元听着他一条条数落，那话语里竟真真切切捻出一缕委屈的线头，神色不由得变得微妙。书阁那日，她心神全系在书卷，他又敛了气息，自然没留意到他。

    至于下棋，自然是消磨时间罢了。

    她倾身，迎向他逼视的目光。发丝被风拂起，轻轻擦过他执着剑诀的手背，清冽如雪莲的气息侵入鼻端。

    “避而不及的，究竟是谁？”熹元指尖虚点在他襟前，“前日尊上绕开侧殿回廊，形色匆匆。昨日木葵见到尊上刚至我窗前回禀，窗外人影便如惊鸿掠影，转瞬即逝。”

    她的嗓音轻飘飘的落入他耳，“倒像是尊上惧我。”

    这个距离，比书房那日更近。

    云层翻涌，玄剑一个颠簸，霁尘眸光微闪，攥住她点来的手腕，用力一带。熹元重心不稳，被他强行扯入怀中，衣袖纠缠，呼吸可闻。

    “嗯，”他坦然承认，将下颌抵在她单薄的肩颈，一手紧紧箍紧腰肢，另一只手强硬插入指缝，十指紧扣，掌心滚烫，“怕之之。”

    熹元浑身僵硬，挣扎反而被他锢得更紧。

    “放开。”她冷声道。

    觉察到她的排斥，霁尘眸底变得寡淡，“就抱一会。”

    他声音低沉，语气却没了方才的理直气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怕你不想见到我，怕你会无声无息离开……”

    熹元无可奈何叹了口气，“尊上还说不是在胡思乱想？棋局未定，该吃的棋还未吃掉，我怎会轻易食言离开？”

    恰在此时，一道破晓的金光穿透厚重云层，劈开两人之间的纠缠，映亮他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

    熹元抿唇定定的看着他，“尊上在发抖？”

    尾音刚落，她便觉得肩头更沉了些，男人整个人脱力般压下来，碎发扫过她锁骨。

    从这个角度，她恰好能窥见他微敞领口深处若隐若现的镇魔钉疤痕。

    那是她亲手取出来的，还未痊愈。此时有黑气从内渗出，指缝间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