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南锣鼓巷的青石板路上还挂着一层白霜。

    街道办王主任裹着军大衣，领着片儿警小李，沉着脸踏进九十五号四合院的大门。

    前院大门框上，“先进四合院”的搪瓷牌子在风里晃荡。

    王主任瞅着这块牌子，脸色发黑。

    年底街道评先树优，红旗院的指标眼看就要定下来，节骨眼上出了废人手脚的恶性重伤案，街道办的脸面都让这院子丢了个干净。

    中院水池边，易中海正端着洋铁盆洗脸。

    瞧见王主任进来，他赶紧把毛巾往盆沿上一搭，迎了上去。

    “王主任，您怎么大清早就过来了，快进屋喝口热水。”

    易中海端起那套老辈分的长者架子。

    王主任没接茬，站在天井中央，声音拔高了八度：“老易，我可喝不下这口水！你们院里出了这么大的案子，区里领导都过问了！傻柱现在躺在协和医院，凶手连个影子都没摸着。这几天街道办开会，我挨了多少批评你清楚吗？”

    院里几户人家掀开门帘偷看。

    三大爷阎埠贵缩在倒座房窗户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易中海赶紧赔笑：“主任您消消气。柱子这事实在是意外。这不派出所还在查嘛，咱们院里绝对配合。我昨天刚开了全院大会，强调了内部团结，保证不给街道添乱。”

    “拉倒吧你！”

    王主任一点不给这个八级工留情面，“我看你们院子就是规矩散了！我告诉你老易，案子没破之前，让你们院里的人都老实点！要是再闹出什么打架斗殴的幺蛾子，这‘先进四合院’的牌子我亲自带人摘走，明年的定量福利谁也别想多领！”

    一听扣福利，四周门缝里传来一阵低声的咒骂。

    王主任说完这番话，转身领着小李出了院门。

    易中海站在原地，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这几十年攒下的面子，这两天算是被彻底扒光了。

    东厢房门开了，林一成推着借来的旧自行车走出来。

    他看都没看易中海一眼，径直推车出门去轧钢厂上班。

    看着林一成挺直的背影，易中海攥紧了拳头，这小子昨天当众拆台的账，迟早得算。

    中午时分，红星轧钢厂办公楼。

    杨厂长坐在办公桌后头，正为下周接待第三机床厂考察团的饭局发愁。

    傻柱这一倒，二食堂的招待菜全乱了套，新提拔上来的南易手艺虽然不错，但不对那些老首长的胃口。

    易中海敲门进了办公室，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老易啊，听说傻柱转去协和了？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杨厂长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茶叶。

    易中海心里打鼓，尽量往轻了说：“厂长，柱子这次伤得是不轻。不过医生说了，人年轻底子好。右手虽然不太好使了，干不了精细活，但左腿养个一年半载，拄个拐杖还能走道。”

    杨厂长放下茶缸，叹了口气：“老易，这是公家单位，一个萝卜一个坑。何大清当年走得早，留下他们兄妹，厂里是照顾的。傻柱平时脾气浑，经常跟工友动手，我看在他那手厨艺的份上，压下了多少处分？”

    易中海连连点头：“是，厂长护着他，咱们心里都有数。”

    “可现在呢？”

    杨厂长敲了敲桌面，“这食堂大师傅的活，他干不了了。总不能白占着八级炊事员的编制拿三十七块五吧？下面的人会有意见。我看这样，等他出院，先让他回厂里。厨房的炒勺他抡不动了，就转去后勤干点杂活，择个菜、扫扫地。”

    易中海赶紧接话：“厂长仁义！柱子就算干杂工，也绝对不给厂里添乱。”

    杨厂长点点头，定下调子：“职务转后勤杂工，工资级别降到一级勤杂工，一个月二十四块钱。还有，以后不许他再往家带饭盒。公家资产，以前是闭一只眼，现在后勤归李副厂长管，规矩得严。你回去跟他说清楚。”

    “哎，明白。我代柱子谢谢厂长！”

    易中海表面千恩万谢地退出办公室，转过身，心里的大石头却落了地。

    降到二十四块怎么了？

    只要厂籍还在，每个月就有固定进项！

    傻柱现在废了，一个人花不了几个钱，剩下的大头还不是由他易中海说了算？

    每个月分出十块八块给贾家，秦淮茹照样得念傻柱的好。

    等过些日子，聋老太再把李玉花那丑八怪弄进门恶心傻柱，傻柱这绝户就彻底绑在他易中海的养老战车上了。

    下午下班的哨音一响，轧钢厂的工人们潮水般涌出厂门。

    林一成随着人流往回走。

    他现在在三车间当钳工学徒，接的是他烈士父亲留下的指标。

    六年农场劳作让他干起活来极其麻利，车间主任今天还特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