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被贾张氏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彻底撕碎。

    “以后你的钱，还有中院那三间大瓦房，我们贾家替你管了！”

    这话就像一盆滚烫的辣椒水，劈头盖脸地浇在了易中海的伤口上。

    他刚刚才从半身不遂沦为全身瘫痪的地狱里挣扎，还没喘上一口气，贾张氏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要吃他的绝户财了。

    易中海的瞳孔猛地一缩，浑浊的眼球里瞬间布满了血丝。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肥头大耳、满脸贪婪的脸，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脖子。

    一直趴在床边哭泣的一大妈猛地抬起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看着贾张氏，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贾家嫂子……你……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没听见？”贾张氏把棒梗往前一推，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他一大爷现在成了这个样子，身边能没个端屎端尿的人？你们家又没个一儿半女，以后这养老送终的活，我们贾家包了！”

    她那双三角眼在病房里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仿佛已经在丈量屋里哪件东西值钱。

    “他一大爷，你别怕。棒梗是你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孝顺！以后他就是你亲孙子！你们老两口的家底，交给我们淮茹管着，保证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秦淮茹呢？她压根就没跟来。贾张氏嫌她碍事，自己一个人拽着棒梗就冲过来了。

    一大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贾张氏的鼻子：“你……你这是趁火打劫！老易还没死呢！你就惦记上我们家的房子和钱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怎么没良心了？”贾张氏嗓门瞬间拔高，唾沫星子横飞，“我是来给你们解决困难的！不然就凭你一个老婆子，你能伺候得动一个瘫子？不出三天，屎尿都能把你们家给淹了！”

    她说着，还觉得特别有道理，伸手就去拽易中海盖在身上的被子。

    “他一大爷，你点个头。这事就算定下了！我这就让棒梗给你磕头！”

    “滚……”

    一个嘶哑、微弱，却充满了无尽怨毒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

    贾张氏的动作顿住了，她低头看向易中海。

    易中海的脸因为愤怒和屈辱涨成了猪肝色，他拼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滚……出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在发出最后的咆哮。

    贾张氏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那点虚伪的笑容也挂不住了。

    “好你个老绝户！给你脸你不要脸是吧？我好心好意来给你养老，你还敢骂我？”贾张氏双手往腰上一叉，泼妇本色尽显，“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威风八面的一大爷？你现在就是个躺在床上等死的废物！没了我们贾家，谁管你死活！”

    “我就是死！烂在床上！也用不着你们贾家这群白眼狼来假好心！”易中海气得浑身痉挛，带动着身上的石膏，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当了这么多年一大爷，接济了贾家这么多年，到头来换回的是什么？

    是趁他病、要他命！

    是把他当成一块死肉，围上来准备分而食之！

    “我告诉你们！从今天起，我易中海跟你们贾家一刀两断！以后别想再从我这拿走一分钱！一粒米！”易中海目眦欲裂，用尽全力吼叫着。

    “呸！你个老不死的！”

    眼看算计彻底落空，贾张氏也撕破了脸皮，一口浓痰直接吐在了病房光洁的水泥地上。

    “你还当自己有钱呢？全院谁不知道你们家也被贼给搬空了！你现在就是个又穷又废的老绝户！你就在这床上等死吧！我等着给你收尸！”

    “你给我滚！滚出去！”一大妈终于爆发了，她像一头发怒的母狮，猛地冲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推贾张氏那肥硕的身体。

    “不要脸的畜生！我们家老易真是瞎了眼，才养了你们这群喂不熟的狗！”

    贾张氏被推得一个踉跄，她拽着不情不愿的棒梗，一边往外退一边破口大骂：“哭！哭什么哭！等这老东西咽了气，你连哭丧的地方都没有！等着被扫地出门吧！”

    病房门被一大妈“砰”的一声从里面关上，将贾张氏的咒骂隔绝在外。

    屋里，只剩下易中海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和一大妈压抑不住的嚎啕大哭。

    易中海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眼睛死死地瞪着天花板。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一辈子的算计，一辈子的威风，一辈子的指望，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化为了泡影。

    身体被废了，尊严被践踏了，连他一直当成未来保障的养老对象，都变成了恨不得立刻吃掉他血肉的豺狼。

    一股比伤口疼痛千万倍的寒意，从他的心脏深处蔓延开来，瞬间冻结了他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