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贾家的屋子里，空气冷得能结出冰碴子。

    秦淮茹被拖回屋里后，就那么瘫在冰凉的地上，一动不动。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挂着血丝，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遮住了她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她好像听不见任何声音，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整个人就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空壳。

    贾张氏打累了，叉着腰站在屋子中央，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可心里的火不但没消，反而越烧越旺。这火不是气的，是急的。

    她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

    “工资降两级……”她嘴里念叨着，眼神发直，“一个月起码少十块钱！之前发的先进奖金还要退回去，那可是好几十块！我的天爷啊！”

    这笔账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本来贾家就靠着秦淮茹那点工资紧巴巴地过日子，现在等于直接被砍掉了一大截收入，还要往外掏钱！这日子还怎么过？棒梗马上要上中学了，处处都是花销，小当槐花一天天长大，嘴就没停过。

    指望秦淮茹？贾张氏斜眼看了一眼地上那摊烂泥，心里啐了一口。这个女人现在就是个扫把星，是个破烂货！在厂里搞破鞋，名声臭大街了，以后谁还敢跟她沾边？工资降了，人也废了，指望她挣钱，还不如指望门口的老母鸡下金蛋！

    贾张氏越想越觉得眼前一黑，未来的日子就像一口没有底的枯井，黑黢黢的，看不到一点光亮。她唯一的指望，她的大孙子棒梗，以后要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直把自己关在里屋的棒梗，猛地拉开了门帘。

    他脸上没有眼泪，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阴沉和冷漠。他走到秦淮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以后，别说你是我妈。”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子，狠狠扎进秦淮茹的心里。

    秦淮茹的身子猛地一颤，她缓缓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张她从小看到大的脸，此刻写满了嫌恶和决绝。

    “棒梗，你……”她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只发出嘶哑的呜咽。

    “我没你这样的妈！”棒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变声期的尖利，“你丢不丢人？全院的人都在看我们家的笑话！我今天在学校，同学都在我背后指指点点！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通红，那是被羞耻和愤怒烧红的。

    “我爸才死了多久？你就跟别的男人在仓库里鬼混！你对得起我爸吗？你对得起我吗？”

    这些话，句句诛心。

    秦淮茹彻底崩溃了。贾张氏的打骂只是皮肉之苦，邻居的白眼只是让她难堪，可自己亲生儿子的这番话，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将她最后一丝精神支柱彻底斩断。

    她伸出手，想去拉棒梗的裤脚，却被棒梗嫌恶地一脚踢开。

    “别碰我！”

    棒梗吼完这一句，再也不看她一眼，转身又钻回了里屋，用门帘把自己和这个让他蒙羞的母亲彻底隔绝开来。

    秦淮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无力地垂下。她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完了，什么都完了。丈夫没了，名声没了，现在，连儿子都不要她了。

    她趴在地上，发出了野兽哀鸣般的呜咽，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心，已经死了。

    ……

    与贾家的愁云惨雾不同，后院林一成的屋里，正飘着一股槽子糕的甜香。

    林一成翘着二郎腿，一边喝着新买的茉莉花茶，一边听着中院传来的动静。棒梗那几声撕心裂肺的吼叫，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啧，这就断绝母子关系了？这小子，比贾张氏还狠。”他拿起一块槽子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腻。

    秦淮茹的下场，他一点都不同情。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要是真守着本分，踏踏实实上班养家，就算日子苦点，谁也说不出什么。可她偏不，既想立牌坊，又想从男人身上捞好处，好处没捞着，反倒把自己搭了进去。

    至于棒梗，更是从小就被贾张氏和秦淮茹惯坏了的白眼狼。自私自利，眼高于顶，出了事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家庭，而是自己的脸面。

    这一家子，算是烂到根了。

    林一成吃完一块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好戏看完了，该想想接下来的事了。秦淮茹这颗棋子算是彻底废了，贾家的战斗力直接归零。接下来，就该轮到那个最能作妖的老虔婆了吧？

    他正想着，中院那边，贾张氏的哭嚎声忽然停了。

    林一成眉毛一挑，耳朵竖了起来。

    ……

    屋里，贾张氏坐在床沿上，不哭了，也不骂了。她那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着，脑子里正飞速地盘算。

    指望秦淮茹这个赔钱货是指望不上了，她现在不光挣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