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成捏着那张写着黑市斜街地址的纸条，没发火，也没转身走人。

    他顺手拉过旁边的一把木椅子，悠然自在地坐了下来，双腿往门口一伸，直接挡住了王主任回办公室的路。

    “王主任，先别急着走。”

    林一成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机器被提走了，我不难为你。这批货是公家物资，从你百货大楼后院的仓库出去，总得有手续吧？”

    王胖子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假笑有点绷不住了：“林科长，您这就有点较真了。人家拿的条子级别高，我这也就是照章办事。”

    “好一个照章办事。”

    林一成吐出一口烟圈，烟雾飘到王胖子脸上，呛得他直咳嗽，“那咱们就按章程来。去把这五台海星牌缝纫机的调拨登记、出库单，还有提货人的签字拿出来我看看。我今天拿不到机器，总得拿点东西回去给区里交差不是？”

    王胖子一听这话，两条胖腿开始发软。

    他伸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结结巴巴地推托：“这……账本都在库房里锁着呢，管钥匙的今天休假，要不您明儿再来？”

    “砰！”

    林一成一巴掌拍在旁边的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茶缸子嗡嗡直响。

    他盯着王胖子，声音冷了下来：“王主任，你拿我当三岁小孩糊弄呢？你刚才还说半小时前提走的，这会管钥匙的就休假了？我再说一遍，单据拿出来。不然，我马上给市局经侦科打电话，报你们仓库失窃，公家物资流失。到时候雷处长亲自带人来查，你猜他们会从你这翻出点什么？”

    一听到市局和雷处长的名号，王胖子彻底扛不住了。

    这要是把公安招来，他平时倒腾出去的那些破铜烂铁都得露馅！

    “别别别！林科长有话好说！”

    王胖子连连摆手，一路小跑到铁皮柜前，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从里面翻出一本厚厚的出库登记册，“您看，您过目！手续都是全的！”

    林一成伸手接过登记册，翻开最新的一页，眼光在上面扫过。

    “提货单位：红星街道缝纫合作社。审批人签字：马副处长。”

    林一成念出声，手指点着下一行，“实际提货人签字：过江龙？介绍信编号：无。公章：无。收款凭证：黑市斜街三十七号收条一张。”

    念完，林一成乐了。

    他把登记册往桌上一摔：“王主任，你长了几个脑袋？一家连公章和介绍信都没有的空壳合作社，用一张私人收条，提走了五台进口军工级设备。这不叫调拨，这叫违规倒卖公有资产！数额够你吃两颗枪子了！”

    王胖子“扑通”一声瘫在椅子上，眼泪都快急出来了：“林科长，真不怪我啊！那过江龙在这一带横行霸道，上面马副处长又打过招呼，我一个管仓库的，我敢说个不字吗？”

    “你不敢对他说不，你就敢截区里批给公私合营筹备处的物资？”

    林一成站起身，从旁边拽过一张信笺纸和一支钢笔，拍在王胖子面前，“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写清楚，哪天哪时，谁拿了什么条子，谁开的绿灯，东西最后去了哪，一笔一划给我写明白。最后盖上你仓库的章。”

    “这……这要是让过江龙知道……”

    “你现在不写，我马上带你去分局喝茶。”

    林一成语气决绝，不容他半点迟疑。

    王胖子权衡利弊，觉得进公安局显然比得罪黑市更要命。

    他咬着牙，拿起笔刷刷刷写下了一份情况说明，最后哆嗦着盖上了内部物资库的鲜红印章。

    林一成收起情况说明，又让王胖子抄了一份那五台机器的出厂原始编号清单。

    两样东西揣进兜里，他推着自行车，头也不回地出了百货大楼。

    回到四合院。

    刚进后院，娄晓娥和何雨水就迎了上来。

    “一成，机器拉回来了吗？女工们下午就要开始正式培训了。”

    娄晓娥往门外张望。

    林一成把自行车支好，端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一口：“没提着。被人截胡了。”

    “什么？！”

    何雨水跳了起来，眉毛倒竖，“一成哥！这是哪个不要命的敢截你的东西？我拿菜刀找他去！”

    娄晓娥急得在原地打转：“这可怎么办？喇叭裤的设计对锁边要求极高，用旧机器踩出来的边容易爆线。没机器咱们厂的生产进度全得卡死！”

    “急什么。天塌不下来。”

    林一成敲了敲桌子，让两人坐下，把百货大楼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听到对方是黑市的大佬，还要林一成上门去谈，两女的脸色都变了。

    “一成，这帮人不好惹，他们手底下都是些亡命徒。这明摆着是个鸿门宴啊。”

    娄晓娥担忧地拉住林一成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