跛爷脸上的黑瘤子都吓得哆嗦了一下。

    他那双浑浊的三角眼，死死盯着林一成手里那堆已经看不出原样的青花瓷粉末，喉咙里像是卡了块鸡骨头，咯咯作响，半天没喘匀这口气。

    徒手捏碎瓷杯？

    这他妈是人手还是铁钳子？

    更要命的是，那两把黑洞洞的枪口，就像是两只准备择人而噬的野兽眼睛，毫不掩饰地散发着血腥味。

    跛爷在羊城道上混了几十年，从街头烂仔爬到今天的位置，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今天这架势，他真没见过。

    这不是街头混混的斗殴，这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

    尤其对面那年轻人，从头到尾，连心跳都没乱一拍。

    “误会……都是误会！”

    跛爷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比哭还难看。

    他猛地一杵手里的红木拐杖，冲着那十几个还愣着的马仔破口大骂：“都他妈把刀收起来！瞎了你们的狗眼，没看到林老板是贵客吗？还不赶紧给林老板和这位小姐赔罪！”

    马仔们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把西瓜刀往腰里塞，对着林一成和娄晓娥连连鞠躬。

    跛爷这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冲着林一成拱了拱手，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林老板，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老眼昏花，说错了话，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这把老骨头一般见识。”

    他指着桌上的菜，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我该死，我嘴臭！这顿饭，我给林老板和小姐赔罪了！”

    “赔罪？”

    林一成扯了下嘴角，眼神里没半点温度，“你的罪，赔得起吗？”

    跛爷心头一颤，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滚了下来。

    他知道，今天不让这位爷满意了，自己这条老命能不能走出这茶楼都难说。

    “赔得起，赔得起！”

    他连连点头哈腰，“林老板，您要的呢绒布料，我库里有多少，您全拉走！一分钱不要，就当我孝敬您的！”

    “我林一成买东西，从来不白拿。”

    林一成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了擦手，仿佛刚才捏碎的不是瓷杯，只是个核桃，“原价。四九城的市价。”

    “是是是，就按四九城的市价！”

    跛爷哪敢说个不字，赶紧补充道，“林老板，您从京城远道而来，这批货运回去也是个麻烦事。这样，运输的车队我来安排，保证给您稳稳当当送到四九城您指定的地点，所有费用算我的！”

    见林一成面色稍缓，跛爷眼珠子一转，又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讨好：“林老板，我看您这服装厂，做的不是一般生意。不瞒您说，我有个远房侄子，就在市外贸部门工作，正好负责广交会那摊子事。您这批衣服要是能搭上外贸的线，那可就是美金了！您要是信得过我，我让他明儿就去拜访您，给您牵个线。”

    这老家伙，倒是上道。

    林一成看了他一眼，这跛爷能混出来，确实有几分眼力见。

    他不是不想收拾这老东西，但当务之急是布料和打开销路。

    比起一棍子打死，留着这条地头蛇当条狗用，价值更大。

    “地址留下。布料，明天早上八点，我要在货站看到。”

    林一成说完，不再看他一眼，拉起娄晓娥的手，转身就走。

    身后，两名保卫干事用枪口逼退了所有人，护着他们下了楼。

    直到林一成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茶楼门口，跛爷才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座椅上，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爷，这……就这么算了？”

    一个心腹马仔不甘心地凑上来。

    “算了？”

    跛爷喘着粗气，反手就是一巴掌，“你他妈想死别拉着我！能随身带枪还敢当众拔出来的，你以为是咱们这种货色？这事儿传出去，我跛爷非但没丢人，反而是结交了京城里手眼通天的强人！都他妈给老子记住了，以后凤凰厂的人在羊城，就是我亲爹！谁敢惹，我先拧下他的脑袋！”

    回招待所的路上，娄晓娥一直没说话，只是任由林一成牵着。

    回到软卧包厢，火车启动的汽笛声响起，车厢开始有节奏地晃动。

    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娄晓娥这才松开手，从自己的小包里翻出碘酒和纱布，不由分说地拉过林一成的手。

    借着昏黄的灯光，她才看清，他那只捏碎茶杯的手掌上，还是被锋利的瓷片划出了几道细微的血痕。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万一伤到筋骨怎么办？”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后怕，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沾着碘酒，轻轻擦拭着伤口。

    林一成没缩手，任由她摆弄，另一只手却不安分地伸过去，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他用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