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四九城的路面还结着一层薄霜。

    “嗡……”

    黑白两辆崭新的拉达轿车碾过冰碴子，一路开进了区工业局大院。这年头能坐吉普车的都是大领导，两台油光锃亮的进口小轿车往那一停，楼里不少办事员探头探脑地往下看。

    林一成拔了车钥匙，推门下车，反手拽了拽大衣领子。娄晓娥夹着公文包，踩着皮鞋跟在他身侧。

    杨厂长早在楼下等着了，搓着手迎上来，脸色不太好看。

    “一成老弟，情况有变。”杨厂长压低声音，四下扫了两眼，“我刚托人探了口风。工业局管审批的马副局长，把印染厂的档案给扣下了。这老小子想把地皮批给南城日化联营厂，那厂长是他小舅子。今天这趟，怕是不好拿捏。”

    林一成连脚步都没停，大步迈上台阶。

    “地契档案在工业局，他敢扣，我就敢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带路，直接去他办公室。”

    三人一路上了三楼，杨厂长推开副局长办公室的木门。

    屋里暖气烧得热。马副局长靠在宽大的皮椅里，听见门响，连眼皮都没全抬，余光扫了三人一眼。

    “哟，老杨来了，大清早的带着底下的人瞎转悠什么？局里一堆文件等着批，我忙得很。”

    杨厂长挤出个笑脸，往前凑了两步：“马局，咱们昨天电话里通过气的。这位是凤凰服装厂的林厂长，西郊那个三十亩的印染厂不是要破产清算嘛，林厂长资金足，想全盘接手。对咱们区里也是解决了一个大包袱。”

    “接手？他拿什么接手？”

    马副局长满脸不屑。

    “老杨，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一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泥腿子，搞了个作坊，还敢称厂长？西郊印染厂哪怕停工了，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国营大厂！占地三十亩，车间六个，凭你们两张嘴说吞就吞？这地皮局里早有安排了，南城日化联营厂要扩建，手续都在走着。你们哪来的回哪去，别在这耽误正事！”

    娄晓娥听得直窝火，伸手就想去开公文包，却被林一成一把按住手腕。

    林一成拉开桌对面的椅子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大前门夹在手指间，没点。

    “马副局长是吧？”

    林一成身子前倾，盯着对面的秃顶中年人。

    “我做买卖，喜欢先礼后兵。印染厂拖欠五百个工人整半年工资，外加十万块外债。你那个开日化厂的小舅子，接得住这么大的窟窿吗？”

    马副局长脸色一变，猛地拍桌站了起来。

    “放肆！你什么东西，敢跑到我办公室来调查我的家属？”马副局长指着林一成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底层臭打工的，别以为老杨护着你就能在这撒野！老子一句话就能把你们那个狗屁凤凰厂给封了！还替人还债？我看你是穷疯了来这敲竹杠的！保安！保卫科的人死哪去了！”

    门外走廊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三个穿制服的局里保安冲进来，手里拎着警棍。

    “马局，谁闹事？”领头的保安大声问。

    “把这三个寻衅滋事的无赖全给我轰出去！扔大马路上去！”

    保安们互相看了一眼，抡起警棍就朝林一成肩膀抓过来。

    杨厂长急得直跺脚，刚想开口拦

    林一成连屁股都没挪，右手往前一送，精准扣住领头保安伸过来的手腕，一翻一压。

    “哎哟！”

    那保安惨叫一声，顺着力道单膝跪砸在地上，警棍掉在脚边。另外两个刚想扑上来，林一成一脚踹在办公桌侧面。实木办公桌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硬生往前平移了半尺，直接顶在马副局长肚子上，把他卡在皮椅和桌子中间。

    两个保安吓得停住脚，谁也没敢再动。

    “反了！你敢在国家机关打人！我要报警抓你！”马副局长被桌子挤得满脸通红，扯着嗓子嚎。

    林一成松开保安的手腕，站起身，理了理大衣下摆，转身朝娄晓娥伸出手。

    娄晓娥拉开公文包，掏出一份盖了市局暗红大印的红头文件，外加一张硬壳结汇单，稳递过去。

    林一成拿着这叠纸，走到办公桌前，对着马副局长的肥脸狠狠抽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

    “你睁开你的狗眼，给我看清楚上面的字。”

    林一成冷声开口。

    “这是市外贸局陈局长亲自下的红头批示。凤凰服装厂被列为市级出口创汇重点试点单位。你不是问我拿什么接盘吗？”

    他抽出那张结汇单，两根手指夹着，直接拍在马副局长眼皮底下。

    “十万美金。今天早上刚签的东欧全额创汇单。按照规定，创汇企业享有场地优先并购权和特批政策。”

    林一成语气里透着狠劲。

    “你为了包庇你那个走后门的小舅子，私自扣押外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