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成把沪上码头交割的文件整理成册，收进牛皮纸袋。老周翻阅账单，核对两千万美金的首笔汇款入账记录。林一成拿出钢笔，在明年的生产计划表上画了两条横线。接下来几个月，防寒服需要分批次运往沪上，何雨水负责盯紧车间流水线的质量检验，残次品一律不准出厂。安排妥当生产任务，林一成拿上提包，搭乘北上的列车返回北京。

    三天后，外经贸部大楼。

    陈局长翻阅林一成递交的广交会总结报告。铅笔尖在纸页上划过，发出沙沙声。翻到最后一页，陈局长停下动作，把铅笔扔在办公桌上，端起印着红星的茶缸喝了一大口热水。

    “五千万美金？一年？”

    林一成点头。他拉过一把木椅坐下。“前提条件很明确，三个月内在港岛建起海外仓。那里是自由港，免税。老亨利的货必须在那里中转，才能保障全欧洲连锁百货的供应效率。”

    陈局长站起身，推开办公室的木格窗。外头马路上的自行车铃声传进来。他关上窗户，走回办公桌旁，拉开抽屉拿出一包大前门香烟，抽出一根递给林一成，自己也点上一根。

    “一成，你知道港岛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吧？”

    林一成接过火柴点燃香烟。“带英管辖，华洋杂处，什么人都有。”

    陈局长吐出一口烟圈，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何止三教九流。那边靠海吃饭的码头，从装卸工到货船调度，几乎全在当地各大社团手里捏着。港英警察对这些事根本不管。你拿一个大陆身份过去，人生地不熟。要是碰上他们找麻烦，这边外经贸部根本无法出面交涉。搞不好你连命都得搭在海里。”

    林一成弹了弹烟灰。“广交会上那些刁难人的外商我能对付。港岛那几个霸占码头的混混，拦不住这五千万美金的单子。”

    陈局长盯着林一成抽完大半根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机，拨了一长串号码。

    次日上午，陈局长的秘书送来两本加盖特批印鉴的港澳通行证。陈局长把通行证推到林一成面前，指着封皮叮嘱。那边规矩杂，能用钱打点通融的事情尽量用钱解决。千万不能暴露出外经贸部官方人员的身份。

    林一成把通行证装进黑色牛皮公文包。

    回到四合院住处，娄晓娥正从衣柜里翻出几件衬衫，叠好往棕色皮箱里塞。林一成走过去按住皮箱盖子。

    “你待在北京盯凤凰厂的账目。”

    娄晓娥推开他的手，拉开书桌抽屉，拿出自己的护照，直接拍在桌面上。“你能听懂几句粤语？港岛那边帮派规矩多，商业术语全用英文和粤语夹杂。我家里以前跟那边的商行做过生意，认识几个引路的人。少废话，带我一起去。”

    林一成松开按住皮箱的手。

    当天下午，老周和何雨水把两人送到北京火车站。林一成嘱咐老周统筹好布料采购款的拨付。列车汽笛拉响，两人乘车南下前往深市。

    外经贸部的内部人员提供了一个地址。深市边缘靠近海岸的一条老街上，两旁摆满售卖咸鱼和电子表的小摊。林一成带着娄晓娥穿过拥挤的街道，走进一家招牌剥落的茶楼。

    二楼靠窗的隔间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短发男人。他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项链。这是深市有名的商贸中间人大丧。专门倒腾两地物资，手里握着几条私运快艇的路线，同时也负责给偷渡客安排对岸的向导。

    大丧拿起茶壶，倒了两杯热茶推过去。

    “老板远道而来，有什么生意关照？”

    林一成把手按在茶杯盖上。“要最快的船。港岛那边要有接应的落地向导。路线必须避开港英水警的检查站。”

    大丧搓了搓手，拿起脖子上的金链子咬了一口。“老板要求极高啊。这几天海上风浪大，水警巡逻又严。安排妥当可不便宜。”

    林一成拉开公文包拉链，拿出一叠崭新的百元大钞。两万块整，直接拍在木桌上。

    “定金。到了对岸付剩下的尾款。”

    大丧伸手就把钱扒拉到自己面前，拿出一沓开始点数。大拇指飞快地搓过纸币边缘。确认数目无误，他把钱塞进衬衫口袋。

    “老板敞亮！今晚就给您安排快艇！包管安全。我大丧在这条线上干了十来年，从没出过差错。”

    入夜，林一成和娄晓娥离开茶楼前往旅馆。大丧留在包间，关上门，重新把那两万块钱拿出来，沾了点唾沫，一张一张重新数过。他走到窗边往下看。林一成提着那个沉甸甸的黑色牛皮公文包，身边带个女人，正走过街道拐角。大丧留意到公文包的厚度。按照他多年经手黑钱的经验，那包里少说还有三十万现金。

    大陆来的有钱人。没有背景，带个女人。就算扔进海里喂鱼，也不会有人追究。

    大丧折回桌前，拿起桌上的转盘电话，拨出几个数字。手指在拨号盘上转得飞快。

    听筒那边传来嘈杂的麻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