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吕州下了一场雪，不大，薄薄的一层，像撒了一层糖霜。

    高育良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枝丫上落了些雪，黑白分明的，倒比夏天还好看些。

    石头穿着厚棉袄，戴着虎头帽，在雪地里踩脚印。踩一个，回头喊一声“爷爷看”，高育良就应一声“看见了”。

    高小凤在厨房里忙活，炸丸子的香味飘出来，石头闻见了，跑过去扒着门框往里看。

    “奶奶，香。”

    高小凤夹了一个丸子，吹了吹，递给他。

    “慢点吃，烫。”

    石头接过去，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还是咽下去了。

    高育良在门口看着，忍不住笑。

    “你这孩子，跟谁学的，这么馋？”

    石头说：“跟爷爷学的。”

    高育良愣住了。

    高小凤笑得直不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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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高育良接到了一个电话。

    芳芳打来的。

    “爸，我们到京州了。”

    高育良握着手机，手微微抖了一下。

    “到了？怎么没提前说？”

    芳芳说：“妈不让说。她说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高育良沉默了两秒。

    “你们在哪儿？我去接。”

    芳芳说：“不用，我们打车过去。妈说想看看吕州的变化。”

    高育良说：“那你们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高小凤从厨房出来，看他发呆。

    “怎么了？”

    高育良说：“她们到了。”

    高小凤愣了一下，然后擦了擦手。

    “那我去收拾客房。”

    高育良说：“不用。”

    高小凤看着他。

    高育良说：“她又不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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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

    高育良站在院子里，看着车门打开。

    芳芳先下来，四十多岁的女儿，脸上带着疲惫，但看见他，还是笑了笑。

    “爸。”

    高育良点点头。

    然后他看见吴惠芬了。

    她扶着车门，慢慢走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头发全白了，脸上比视频里看着还要瘦一些。

    她站在车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石头从屋里跑出来，看见门口有人，好奇地凑过去。

    “爷爷，谁呀？”

    高育良低头看他。

    “是你奶奶。”

    石头看着吴惠芬，吴惠芬也看着他。

    石头忽然笑了，露出几颗小白牙。

    “奶奶好。”

    吴惠芬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她蹲下来，想抱抱他，又不敢。

    石头却主动走过去，拉着她的手。

    “奶奶，外面冷，进屋。”

    吴惠芬的眼泪下来了。

    高小凤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悄悄擦了擦眼角。

    她走过去，接过芳芳手里的行李。

    “进屋吧，外面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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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里，暖气烧得很足。

    吴惠芬坐在沙发上，石头坐在她旁边，仰着头看她。

    “奶奶，你从哪儿来？”

    吴惠芬说：“从很远的地方。”

    石头说：“有多远？”

    吴惠芬想了想。

    “坐飞机，坐了很久。”

    石头说：“那你想我了吗？”

    吴惠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想了。”

    石头说：“我也想你了。爷爷天天给我看你。”

    吴惠芬看向高育良。

    高育良端着茶杯，没说话。

    高小凤端了热茶过来，放在吴惠芬面前。

    “大姐，喝口茶，暖暖身子。”

    吴惠芬接过来，看着她。

    “小凤，麻烦你了。”

    高小凤摇摇头。

    “不麻烦。回来就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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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高小凤做了一大桌子菜。

    吴惠芬看着满桌的菜，眼眶又红了。

    “做这么多，吃不完。”

    高小凤说：“吃不完慢慢吃。你难得回来。”

    小松和周晓晓也来了，坐在桌边，有点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