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吴惠芬起得很早。

    她推开房门的时候，高小凤已经在厨房忙活了。锅里煮着粥，笼屉里热着包子，案板上还摆着几碟小菜。

    “大姐，起这么早？”

    吴惠芬说：“习惯了。在美国也是这个点醒。”

    高小凤给她盛了一碗粥。

    “先吃点东西，他们还没起。”

    吴惠芬接过碗，在桌边坐下。

    “小凤，这几天辛苦你了。”

    高小凤摇摇头。

    “不辛苦。人多热闹，我高兴。”

    吴惠芬看着她，忽然说：“小凤，你跟我年轻时想的不一样。”

    高小凤愣了一下。

    “大姐想我什么样？”

    吴惠芬想了想。

    “想你可能……不好相处。”

    高小凤笑了。

    “我跟育良的时候，就知道他有家。我没想过去争什么。”

    吴惠芬沉默了一会儿。

    “你比他强。”

    高小凤摇摇头。

    “大姐，不说这些。你回来就是客，好好待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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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三，侯亮平又来了。

    这回没带侯思远，一个人来的。进门就说：“吴老师，我带您出去转转？”

    吴惠芬说：“去哪儿？”

    侯亮平说：“汉东大学。您不想回去看看？”

    吴惠芬愣了一下。

    高育良在旁边说：“去吧。我陪你去。”

    吴惠芬看了看他，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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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开到汉东大学门口，吴惠芬下了车，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老校门还是那个老校门，只是周围的树更高了。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一个都不认识。

    侯亮平说：“吴老师，进去看看？”

    吴惠芬点点头。

    校园里变化不大。那些老教学楼还在，只是外墙重新刷过。食堂旁边的那条小路，两边的梧桐树长得更密了。

    吴惠芬一路走，一路看。

    “这棵梧桐，我当年在这里等过你爸。”

    高育良说：“等什么？”

    吴惠芬说：“等你下课。有一回下大雨，你没带伞，我给你送伞。”

    高育良想了想，想起来了。

    “那时候你淋湿了半边。”

    吴惠芬笑了。

    “你还好意思说。把伞全打在我头上，自己淋着。”

    侯亮平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走到政法楼前面，吴惠芬站住了。

    “你当年就在这里上课。”

    高育良点点头。

    吴惠芬看着那栋楼，沉默了一会儿。

    “那些年，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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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汉东大学出来，侯亮平开车带他们去了一家老字号餐馆。

    吃饭的时候，侯亮平忽然说：“吴老师，您这次回来，多待些日子吧。”

    吴惠芬说：“待不了多久。芳芳还得回去上班。”

    侯亮平说：“那让她先回去，您留下。”

    吴惠芬愣了一下。

    高育良看着她。

    吴惠芬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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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五，林江来了。

    他是来看吴惠芬的。

    进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有点手足无措。吴惠芬看见他，站起来。

    “林江。”

    林江点点头。

    “吴老师。”

    两个人都站着，谁都没动。

    高育良抱起石头，往院子里走。

    “石头，爷爷带你看雪人。”

    石头说：“雪人化了。”

    高育良说：“化了明年再堆。”

    他带着石头出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吴惠芬和林江。

    林江在沙发上坐下，低着头，搓着手。

    吴惠芬看着他。

    “你老了。”

    林江点点头。

    “老了。”

    吴惠芬说：“这些年，还好吗？”

    林江说：“还行。退休了，在家看看书。”

    吴惠芬沉默了一会儿。

    “林江，我对不住你。”

    林江抬起头。

    “吴老师，您别这么说。”

    吴惠芬说：“我用你用了二十年，什么都没给你。”

    林江摇摇头。

    “您给了我很多。”

    吴惠芬看着他。

    林江说：“您教我学问，帮我评职称，给我机会。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