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婚礼后的第三天，陆亦可来了吕州。

    她是一个人来的。赵东来工作忙，走不开。

    高育良正在院子里下棋，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陆亦可说：“来看看您。怎么，不欢迎？”

    高育良笑了。

    “欢迎。坐。”

    陆亦可在他对面坐下，看着棋盘。

    “您这棋，跟谁下？”

    高育良说：“自己跟自己下。”

    陆亦可说：“那多没意思。”

    高育良说：“习惯了。”

    陆亦可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又看看屋里的动静。

    “石头呢？”

    高育良说：“午睡。一会儿醒。”

    陆亦可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

    高育良说：“你是专程来看我的，还是有事？”

    陆亦可说：“专程来看您。也有点事想问您。”

    高育良说：“问。”

    陆亦可说：“小姨的事。”

    高育良的手顿了一下。

    陆亦可说：“她在那边，到底怎么样？”

    高育良说：“还行。身体恢复得不错。芳芳陪着。”

    陆亦可说：“她想回来吗？”

    高育良说：“想。但还得看看。”

    陆亦可沉默了一会儿。

    “小姨夫，我有个事想不明白。”

    高育良等着。

    陆亦可说：“您当年，为什么非要走那一步？”

    高育良看着她。

    陆亦可说：“我不是问罪。就是……想不明白。”

    高育良想了想。

    “因为那时候，我以为自己什么都算得清楚。”

    陆亦可说：“算清楚什么？”

    高育良说：“算清楚利弊，算清楚得失，算清楚谁有用谁没用。”

    他看着远处。

    “算来算去，把自己算进去了。”

    陆亦可说：“那您现在呢？”

    高育良说：“现在不算了。”

    陆亦可说：“不算了，那怎么活？”

    高育良笑了。

    “凭心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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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头醒了，跑出来看见陆亦可，躲在高育良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她。

    陆亦可冲他招招手。

    “石头，过来。”

    石头摇摇头。

    陆亦可说：“我是你姑姑。”

    石头说：“姑姑是什么？”

    陆亦可说：“就是你爸爸的姐姐的表妹……算了，反正我是你亲戚。”

    石头眨眨眼睛。

    “听不懂。”

    陆亦可笑了。

    “听不懂就对了。你只要知道，我是你姑姑就行。”

    石头想了想，慢慢走过来。

    “姑姑好。”

    陆亦可摸摸他的头。

    “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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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陆亦可要走。

    高育良送到门口。

    陆亦可站住了，回过头。

    “小姨夫，我还有个事想问您。”

    高育良说：“问。”

    陆亦可说：“您觉得，陈海这个人，怎么样？”

    高育良看着她。

    “你想听真话？”

    陆亦可点点头。

    高育良说：“他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官。躺了十五年，还能站起来，不容易。”

    陆亦可说：“就这些？”

    高育良说：“就这些。”

    陆亦可说：“您不觉得……可惜？”

    高育良说：“可惜什么？”

    陆亦可说：“可惜他躺了那么多年。可惜他错过了那么多。”

    高育良说：“人生在世，谁不错过？”

    他看着陆亦可。

    “你也错过了他。他也错过了你。可你们现在，不是也挺好？”

    陆亦可愣住了。

    高育良说：“你嫁了赵东来，他儿子结婚了。你们还能坐在一起说话，还能互相帮忙。这就够了。”

    陆亦可的眼眶有些红。

    “小姨夫，您真变了。”

    高育良说：“变了好还是不好？”

    陆亦可说：“好。”

    她转身走了。

    高育良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车消失在巷子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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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高小凤问他：“陆亦可来干什么？”

    高育良说：“来看看我。也问问她小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