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思远来得比预想的快。

    第二天下午，他就到了小松的公司。穿着一身便装，带着一个年轻同事，进门的时候很低调，没有惊动太多人。

    小松在会议室里等着他，把准备好的材料摊在桌上。

    侯思远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翻了半个多小时，才抬起头。

    “松哥，这些材料，你是什么时候拿到的？”

    小松说：“做尽调的时候。他们财务系统里有原始凭证的扫描件，我拷了一份。”

    侯思远说：“他们不知道？”

    小松说：“不知道。我拷的时候很小心。”

    侯思远点点头，把材料收进包里。

    “这些东西我先带回去。立案之前，你别跟任何人提。”

    小松说：“我知道。”

    侯思远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松哥，我爸让我跟你说一句话。”

    小松看着他。

    侯思远说：“他说，你爸当年教过他，做事要留后手。你做到了。”

    小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替我谢谢侯伯伯。”

    侯思远走后，小松的直属领导找他谈话。

    老周——不是高育良那个老周，是小松公司的部门总监，姓周，四十多岁，在证券行业干了二十年。

    “小松，你那个并购项目，先放一放。”

    小松说：“周总，为什么？”

    周总监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

    “上面有人打招呼，说这个项目先别急，再研究研究。”

    小松说：“可是账目有问题，两个亿的资金去向不明。再拖下去，证据可能就没了。”

    周总监沉默了一会儿。

    “小松，你听我一句。在这个行业，有时候对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谁在说话。”

    小松看着他。

    周总监说：“钱有良这个人，在吕州经营了二十多年，跟谁都有关系。你一个年轻人，犯不着跟他硬碰。”

    小松说：“周总，不是我要跟他硬碰。是我查到了问题，我不能假装没看到。”

    周总监叹了口气。

    “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再想想办法。”

    晚上，小松把这件事告诉了高育良。

    高育良听完，没说话。

    小松说：“爸，我是不是太急了？”

    高育良摇摇头。

    “不急。但你那个领导说得对，在行业里，对错不是最重要的。”

    小松说：“那我怎么办？”

    高育良说：“你什么都不用做。材料已经交给思远了，后面的事，交给检察院。”

    小松说：“可钱有良要查那个老项目的事……”

    高育良说：“让他查。”

    小松看着他。

    高育良说：“你那个老项目，有没有问题？”

    小松说：“没有。”

    高育良说：“那就行。他查不出什么，自己就停了。”

    小松沉默了一会儿。

    “爸，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高育良说：“不知道。但我见过太多这种事。”

    他看着窗外。

    “有些人，自己屁股不干净，就喜欢查别人。查不出来，他就换别的方法。你慌，他就赢了。你不慌，他就没招。”

    又过了几天，小松接到一个电话。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边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很客气。

    “小高总，您好。我是钱有良。”

    小松的手紧了一下。

    “钱总。”

    钱有良笑了，笑得很和气。

    “小高总，听说你在查我的账？”

    小松说：“不是查。是做尽调。正常程序。”

    钱有良说：“正常程序。行，正常程序。我就是想问问，查得怎么样了？”

    小松说：“还在查。”

    钱有良说：“小高总，你年轻，有冲劲，这是好事。但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你查出来的那些问题，我可以解释。但不是在电话里解释。”

    小松没说话。

    钱有良说：“这样吧，周末我做东，请你吃顿饭。咱们坐下来，慢慢聊。”

    小松说：“钱总，不用了。我做尽调，只对数据负责。数据有问题，我报上去。后面的事，不归我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钱有良的声音变了，不再和气，带着一丝冷意。

    “小高总，你爸是个人物。我敬重他。但你爸也犯过错误，进去待了十五年。你不想重蹈覆辙吧？”

    小松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