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高小凤把家里里外外擦了一遍。窗户、地板、桌椅、柜子，连石头的小板凳都没放过。石头跟在后面，拿着块抹布到处擦，擦完桌子擦椅子，擦完椅子擦门框。高育良说：“你别让他干了，越干越乱。”石头说：“我帮奶奶干活。”高育良说：“你那是帮倒忙。”石头不服气，说：“我不是倒忙，我是正忙。”高小凤笑了，说对，石头是正忙。

    腊月二十九，高小凤开始准备年夜饭的食材。鸡、鱼、肉、蛋、菜，一样一样地买，一样一样地洗，一样一样地切。芳芳下了班就过来帮忙，系上围裙，站在厨房里剁肉馅。高小凤说：“你歇着，我来。”芳芳说：“两个人快。”高小凤看着她剁馅的姿势，忽然说：“你妈当年也这样，剁馅的时候力气特别大，整个案板都在震。”芳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我妈力气大。”

    除夕那天，天没亮高小凤就起来了。

    炖鸡、烧鱼、卤牛肉、炸丸子，厨房里热气腾腾，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石头被香味熏醒了，爬起来跑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往里看。

    “奶奶，今天吃什么？”

    高小凤说：“今天吃好的。”

    石头说：“什么好的？”

    高小凤说：“鸡、鱼、肉、蛋，样样都有。”

    石头咽了咽口水。“现在能吃吗？”

    高小凤说：“不能。等晚上。”

    石头说：“等多久？”

    高小凤说：“等到天黑了，灯笼亮了，就能吃了。”

    石头跑到窗户边看了看，天还亮着。他又跑回来，说：“天怎么还不黑？”

    高小凤说：“你得等。等它自己黑。”

    石头说：“我帮它黑。”他跑出去拉窗帘，把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一下子暗了。他跑回厨房，说：“奶奶，黑了！可以吃了！”

    高小凤哭笑不得。高育良从书房出来，把窗帘拉开了。“天还没黑呢。你拉窗帘没用。”石头说：“为什么没用？”高育良说：“因为天黑是天的事，不是你的事。”石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不闹了。

    下午三点，芳芳来了。提着一兜水果，还有一瓶酒。高小凤说：“你爸不喝酒。”芳芳说：“给亮平的。他说晚上来。”

    高小凤接过来，放在桌上。石头跑过来，拉着芳芳的手。“姑姑，你来了！天还没黑呢！”芳芳说：“姑姑来早了。”石头说：“早了好。早了一起等天黑。”芳芳笑了。“好，一起等。”

    四点，小松和周晓晓来了。晓晓的肚子很大了，走路慢慢的，小心翼翼的。高小凤赶紧让她坐着，什么都不让干。晓晓说没事，就想帮帮忙。高小凤说不用，你坐着就行。小松在客厅里陪高育良说话，说起单位的事，说起石头的事，说起过年的事。高育良听着，偶尔点点头。小松说：“爸，今年人多。”高育良说：“是，人多。”小松说：“芳芳姐也来了。”高育良说：“来了。在厨房帮忙。”

    小松看了看厨房的方向。“爸，芳芳姐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高育良说：“哪儿不一样？”

    小松说：“以前她来，像客人。现在不像了。”

    高育良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她不是客人。她是这个家的人。”

    五点，侯亮平来了。带着侯思远，还有一箱橘子、一箱苹果、一箱橙子。高小凤说：“你怎么又买东西？上次拿的还没吃完。”侯亮平说：“过年嘛，一年就一回。”石头看见橙子，眼睛又亮了。侯亮平说：“石头，想吃就拿。”石头看了看高小凤，高小凤点点头。他拿了一个，抱在怀里，跑去找高育良。“爷爷，橙子！”高育良说：“看见了。你侯伯伯拿来的。”石头说：“侯伯伯真好。”侯亮平笑了。“石头，你这话说好几回了。”石头说：“好话不怕多。”侯亮平哈哈大笑。

    六点，陈海来了。自己拄着拐杖来的，一步一步走进院子。石头看见他，跑过去拉住他的手。“伯伯，你来了！天快黑了！”陈海说：“是，快黑了。”石头说：“黑了就能吃饭了。”陈海笑了。“好，伯伯等着。”

    高育良从屋里出来，看见陈海，说：“进来坐。外面冷。”陈海进了屋，在沙发上坐下。高小凤倒了热茶来，他捧着杯子，手慢慢暖了。他看了看屋里的人——高育良、高小凤、芳芳、小松、晓晓、石头、侯亮平、侯思远。他忽然说：“老师，今年人真多。”

    高育良说：“多好。热闹。”

    陈海点点头。“是，热闹。”

    七点，天黑了。石头跑到窗边看，灯笼亮了——是高小凤下午挂的，红红的，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石头跑回来，喊：“黑了！灯笼亮了！可以吃饭了！”

    高小凤从厨房探出头来。“摆桌子。”

    小松和侯思远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铺上桌布，摆上碗筷。高小凤和芳芳一盘一盘地端菜——红烧鱼、清炖鸡、卤牛肉、糖醋排骨、炒时蔬、凉拌黄瓜、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