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石头开学了。早上背着书包出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爷爷，我走了。”高育良说：“走吧。”石头说：“你在家好好的。”高育良笑了。“好。”石头又看了看高小凤。“奶奶，你在家好好的。”高小凤说：“好。”石头想了想，又说：“冰箱上的小红花，别摘。我回来数。”高小凤说：“不摘。给你留着。”石头满意了，转身跑了。

    

    高小凤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这孩子，跟他爸小时候一样，啰嗦。”高育良说：“啰嗦好。啰嗦的人有心。”高小凤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高育良说：“跟你学的。”高小凤笑了。“我可不啰嗦。”高育良说：“你不啰嗦。你就是话多。”高小凤打了他一下，转身进厨房了。

    

    九月中旬，陈海来了。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棋盘。进门就说：“老师，我来找您下棋。”高育良说：“你不是说要教石头吗？”陈海说：“石头上学了，我先跟您下。等他回来，我再教他。”高育良让他坐下，摆好棋盘。两个人下了一下午，输赢各半。陈海说：“老师，您棋力下降了。”高育良说：“不是下降了。是让着你。”陈海笑了。“您以前可不让人。”高育良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石头放学回来，看见陈海在，书包一扔就扑过来。“伯伯！你来了！”陈海把他抱起来。“石头，放学了？”石头说：“放学了。老师今天夸我了。”陈海说：“夸你什么？”石头说：“夸我吃饭快。”陈海笑了。“吃饭快也夸？”石头说：“对。老师说，我吃饭快，不浪费粮食。”陈海说：“那你是该夸。”石头得意了，从陈海腿上滑下来，跑去厨房跟高小凤报信。“奶奶，伯伯来了！老师夸我了！”高小凤说：“知道了。你洗手，一会儿吃饭。”

    

    九月末的一个周末，芳芳回来了。一个人来的，赵明远在北京，没跟着。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兜石榴，说是孙姐给的，甜得很。高小凤接过去，说：“你留着自己吃。”芳芳说：“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石头跑过来，扒着袋子看。“姑姑，石榴！”芳芳给他一个，他抱在怀里，不知道怎么吃。芳芳拿过来，用刀切开，露出红彤彤的籽。石头抓了一把塞进嘴里，满嘴是汁。“甜！”他说。

    

    芳芳坐在沙发上，高育良在旁边。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芳芳开口了。“爸，赵明远打电话来了。”高育良说：“说什么了？”芳芳说：“说他在北京挺好的。让我别担心。”高育良说：“那你担心吗？”芳芳想了想。“不担心。他那么大的人了。”高育良说：“那就好。”

    

    芳芳看着他。“爸，您当年去省里，我妈担心吗？”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担心。但她不说。”芳芳说：“那您知道吗？”高育良说：“知道。但假装不知道。”芳芳低下头。“为什么？”高育良说：“因为那时候我觉得，事业比什么都重要。后来才知道，不是。”

    

    十月初，天气渐渐凉了。院子里的老槐树开始落叶，金黄金黄的，铺了一地。石头喜欢踩着叶子玩，嘎吱嘎吱响，他能玩一下午。高育良坐在廊下看他，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高小凤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高育良说：“想石头。”高小凤说：“石头怎么了？”高育良说：“没怎么。就是觉得，他长得真快。”高小凤说：“小孩子，一天一个样。”高育良点点头。“是，一天一个样。”

    

    石头跑过来，举着一片最大的叶子。“爷爷，你看！”高育良接过来，看了看。“好看。”石头说：“送给爷爷。”高育良说：“谢谢石头。”石头又跑回去踩叶子了。高小凤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育良，你说，这孩子以后会什么样？”高育良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什么样，都挺好。”高小凤靠在他肩上。“你现在什么都觉得挺好。”高育良说：“是，什么都挺好。”

    

    十月中旬，侯亮平来了。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侯思远。进门就说：“高老师，我来看您了。”高育良说：“你来看我，还是来看芳芳？”侯亮平愣了一下。“您这话说的。”高育良说：“实话。”侯亮平不说话了。

    

    石头跑过来，拉着侯亮平的手。“侯伯伯，你又来了！”侯亮平说：“又来了。”石头说：“你带枇杷了吗？”侯亮平说：“枇杷过季了。带了橘子。”石头说：“橘子也行。”侯亮平给他一个，他剥了皮，塞进嘴里，酸得直皱眉。“酸的。”侯亮平说：“酸的也吃？”石头说：“吃。酸的也能吃。”他把整个橘子吃完了，酸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还笑着说：“好吃。”

    

    侯亮平看着他，笑了。“这孩子，像你。”高育良说：“像我什么？”侯亮平说：“像你嘴硬。”高育良也笑了。

    

    侯亮平走的时候，芳芳正好从厨房出来。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