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民判了七年。那个修车厂的老板判了死刑。侯亮平的声音有些哑，魏长林的老婆在法庭上哭了，说判得再重，她儿子也回不来了。

    高育良握着电话，没说话。侯亮平说我请她吃了一顿饭，她说谢谢您。高育良说谢我什么？侯亮平说谢谢您让她来找我。高育良说不是找我，是找公道。侯亮平说公道找到了，人也回不来了。高育良没说话。过了很久，他问亮平，你后悔吗？侯亮平说后悔什么？高育良说查这个案子。侯亮平想了想，说不后悔。高育良说那就好。

    那天晚上，高育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月亮很圆，很亮。他想起魏长林，想起他儿子，想起那个坐在客厅里拿着照片不说话的女人。他想起吴惠芬，想起她说“那年最好”。他想起高小凤，想起她说“这个家，有她的位置”。他想起芳芳，想起她说“爸，我回来了”。他想起石头，想起他说“爷爷，你什么都会”。他站起来，往屋里走。

    石头还没睡，趴在床上翻故事书。看见高育良进来，他把书举起来，爷爷，讲故事。高育良在他旁边坐下，接过书，翻开第一页，开始念。从前，有一个很大的森林……石头趴在他腿上，听着听着，眼睛就闭上了。高育良把书放下，给他盖好被子。石头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

    高育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关上门，走到客厅。高小凤还在厨房收拾，听见他的脚步声，探出头来。睡了？高育良说睡了。高小凤擦了擦手，走过来，你也早点睡。高育良点点头。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月亮很亮，照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树影婆娑，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影。他忽然觉得，这辈子，走到今天，什么都值了。

    第五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