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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明被带走之后,吕州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再来找高育良问话,也没有人再来查林远的账户、刘畅的政审、老周的往来。那些暗地里盯着这栋小院的眼睛,似乎都撤了。但高育良知道,他们没撤。只是在等。等什么?等他自己出错。等他自己忍不住。等他自己露出马脚。他不急,他坐了十五年牢,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九月底的一个下午,高育良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陌生,客气得有些过分。“高书记,您好。我是省纪委的郑刚。赵德明的案子,我们查清楚了。那笔银行记录是伪造的,跟您无关。给您添麻烦了,抱歉。”高育良说知道了。郑刚又说:“高书记,有件事想请教您。方便吗?”高育良说你说。郑刚说:“赵德明交代,他查您的时候,发现您在吕州这些年,跟不少人有过往来。林远、刘畅、老周、陈海、侯亮平……这些人,跟您都是什么关系?”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林远是我一个老同事的侄子。刘畅是汉东大学的学生。老周是我以前的秘书。陈海是我学生。侯亮平也是我学生。他们来看我,下下棋,聊聊天。没了。”
郑刚说:“高书记,您别误会。我不是在调查您。赵德明的事,我们已经结案了。只是我个人有些好奇。您在吕州,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来找您?”
高育良握着电话,没说话。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在汉东大学教书的时候,也有学生来问他问题。下课了不走,围在讲台旁边,问这问那。那时候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什么都能教。现在他老了,不能教了,但还有人来找他。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利益,是为了听他说话。他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郑书记,”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坐牢吗?”
郑刚愣了一下。“知道。滥用职权,受贿。”
高育良说:“对。我犯了法,判了刑,坐了十五年。出来之后,什么都没了。官没了,钱没了,名没了。但有一件事还在。”
郑刚说:“什么事?”
高育良说:“我教过的那些学生,还记得我。不是因为我有权,不是因为我有钱,是因为我教过他们东西。那些东西,他们记住了,用了一辈子。现在他们来找我,不是来找关系,是来找当年的老师。老师老了,不能教了,但他们还想听。你说,我该不该见他们?”
郑刚沉默了很久。“高书记,我明白了。打扰了。”
他挂了电话。高育良放下手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叶子开始黄了,有几片已经落了,飘在风里,打着旋。高小凤端着茶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谁的电话?”她问。
高育良说:“省纪委的。说赵德明的案子结了。”
高小凤说:“那以后没人来了?”
高育良说:“不知道。来就来,不来就不来。”
高小凤看着他。“你不高兴?”
高育良说:“高兴。怎么不高兴?”
高小凤说:“你脸上没笑。”
高育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现在笑了。”
高小凤说:“假的。”
高育良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高小凤说:“跟你过了这么多年,能看不出来吗?”她靠在他肩上,“育良,你是不是想他们了?”
高育良没说话。过了很久,他说:“小凤,你说,他们还会来吗?”
高小凤说:“会的。亮平会来,陈海会来,林远会来,刘畅会来,老周会来。他们不是因为你有权才来的,是因为你是你。你教过他们东西,他们记着。记着的人,不会忘。”
十月,陈海来了。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陈东。陈东现在在检察院上班,已经是个科长了,穿着制服,腰板挺得很直。进门的时候,石头正在院子里踩叶子,看见陈海,跑过去拉住他的手。“伯伯,你来了!”陈海摸摸他的头。“石头,又长高了。”石头说:“我天天吃饭,就长高了。”陈海笑了。“那我也得天天吃饭。”石头说:“你吃了吗?”陈海说:“还没。”石头说:“那在我家吃。奶奶做了红烧肉。”
陈海进了屋,高育良在客厅里坐着,看见他,没站起来。“来了?”陈海说:“来了。”他在高育良对面坐下,陈东在旁边站着。高育良看了看陈东,说坐吧,别站着。陈东坐下,腰板还是很直。高育良说:“在检察院干得怎么样?”陈东说:“还行。跟着侯叔叔学了不少东西。”
高育良点点头。“你爸当年也在检察院干过。你爸干得好,你也不能差。”陈东说:“我知道。”陈海在旁边笑了。“老师,您别给他压力。他还年轻。”
高育良说:“年轻才好。年轻的时候不压,老了就压不动了。”他看着陈东,“你爸年轻的时候,我压过他。他扛住了。你扛得住吗?”陈东说:“扛得住。”
高育良笑了。“好。扛得住就行。”
那天下午,陈海在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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