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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明判了之后,吕州彻底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的安静,是空气里少了什么东西的安静。高育良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感觉得到。就像当年他在汉东大学教书时,期末考完试,校园里突然空了,学生们都走了,只剩下梧桐树和蝉鸣。那种安静,让人心里发空,但也让人心里发沉。
石头放学回来,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跑到院子里踩叶子。秋天了,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金黄金黄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他踩了一会儿,跑回来问高育良:“爷爷,为什么叶子会落?”
高育良说:“因为秋天到了。”
石头说:“为什么秋天到了叶子就落?”
高育良说:“因为树要休息。叶子落了,省力气。明年春天,再长新的。”
石头想了想,说:“那我也要休息。我不写作业了。”
高育良笑了。“你又不是树。你得写作业。”
石头说:“为什么树能休息我不能?”
高育良说:“因为树不用考试。你要考试。”
石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跑去写作业了。高小凤从厨房出来,看着他的背影,说这孩子,跟他爸小时候一样,不爱写作业。高育良说小松小时候也不爱写?高小凤说不爱,每次写作业都要催,催了还不写,打了才写。高育良说你打他?高小凤说打了。不打不行。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说辛苦你了。高小凤愣了一下,说什么?高育良说小松小时候,你一个人带他,不容易。高小凤没说话,在他旁边坐下。过了很久,她说也没什么不容易的。习惯了。
十月底,侯亮平来了一趟。不是来看高育良的,是来送东西的。一箱子书,旧书,从汉东大学图书馆淘汰下来的。他进门的时候,搬得气喘吁吁的。“高老师,给您送点书。图书馆淘汰的,我看了看,都是好书。扔了可惜。”
高育良翻了翻,有《明史》《清史稿》《资治通鉴》,还有几本法学教材,是他当年用过的版本。他拿起一本,翻开,扉页上盖着汉东大学图书馆的章,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一九九二年三月,购。他愣了一下。“这本书,是我当年买的。”侯亮平也愣了一下。“您买的?”高育良说:“我当系主任的时候,批了一笔钱,让图书馆买了一批书。这批书,是我选的。”他摸着那行小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侯亮平看着他。“高老师,您没事吧?”
高育良摇摇头。“没事。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他把书放下,看着侯亮平。“亮平,谢谢你。”
侯亮平说:“谢什么?又不是我买的。”
高育良说:“谢你记得我。”
侯亮平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高老师,您教的东西,我都记得。不是课本上的东西,是课堂上的东西。您说的那些话,比课本有用。”
高育良说:“什么话?”
侯亮平说:“为官之道,最重要的是走得正。读史使人明智,读人使人清醒。落子无悔,做人无悔。”他看着高育良,“还有一句,您没在课堂上说过,但您做给我看了。”
高育良说:“哪句?”
侯亮平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您走错了,认了,改了。出来了,好好活着。比那些走错了还不认的人,强一万倍。”
侯亮平走后,高育良把那箱子书搬到书房里,一本一本地摆好。摆在书架上,跟他那些旧书放在一起。有他在汉东大学教书时用的教材,有他在省委工作时看的文件汇编,有他在监狱里读的史书。新书旧书,摆在一起,高高低低的,像他这辈子。他站在书架前,看了很久。高小凤进来,看见他发呆,说怎么了?高育良说没什么,看看书。高小凤说吃饭了。高育良说好。他走出书房,石头已经在桌边坐好了,拿着筷子敲碗,当当当的。高小凤说你干嘛,石头说我饿了。高小凤说饿了就吃,别敲碗。石头说爷爷还没来。高育良坐下来,石头给他夹了一块肉。“爷爷,你吃。”高育良说你自己吃。石头说我吃了,我吃了两块了。高育良笑了,你什么时候吃的?石头说偷吃的,趁你不注意。高小凤在旁边笑,这孩子,跟他爸小时候一样,偷吃还不承认。
十一月,陈海来了一趟。不是来下棋的,是来告别的。他要出差,去北京,参加一个培训,半个月。高育良说好事,出去走走,别老闷在家里。陈海说闷惯了,出去反而不习惯。高育良说不习惯也得习惯,人不能老在一个地方待着。待久了,就懒了。懒了,就废了。陈海看着他,老师,您以前也说过这话。高育良说什么时候?陈海说您在汉东大学讲课的时候,跟我们说的。您说,人不能老在一个地方待着。待久了,就懒了。懒了,就废了。那时候我们不懂,觉得您是说官场。现在懂了,您是说人生。
高育良看着他。“你懂了就好。懂了,就不会走错路。”
陈海说:“老师,我走了。您保重。”
高育良说:“去吧。路上慢点。”
陈海走后,高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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