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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三,周晓晓住进了医院。预产期还有一周,但早上起来肚子疼,小松慌了,打电话给高小凤。高小凤说别慌,先去医院,我马上到。挂了电话,她一边换鞋一边对高育良说:“晓晓要生了。”高育良站起来。“我也去。”高小凤说:“你去干什么?你心脏不好,在医院等着着急。”高育良说:“我孙子要出生了,我不能不去。”高小凤看着他,没再拦。
到了医院,晓晓已经进了产房。小松在走廊里来回走,走得地板都快磨亮了。看见高育良,他跑过来。“爸,您怎么来了?”高育良说:“我来看看。”小松说:“您坐着,别站着。”高育良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高小凤在旁边陪着。石头也跟着来了,坐在高育良旁边,晃着腿,嘴里含着一颗糖,是侯亮平过年给的。
“爷爷,弟弟什么时候出来?”石头问。
高育良说:“快了。”
石头说:“怎么还没出来?”
高育良说:“你得等。小孩子出来,得做好准备。准备好了,就出来了。”
石头说:“做什么准备?”
高育良想了想。“准备好当哥哥。”
石头说:“我准备好了。我把我的玩具分给他一半。”
高育良摸摸他的头。“好。”
等了两个多小时,产房的门开了。护士抱着一个襁褓出来,喊周晓晓的家属。小松冲过去,手都在抖。护士说恭喜,是个男孩,六斤二两,母子平安。小松接过孩子,抱在怀里,手还是抖的。高小凤凑过去看,眼眶红了。“这孩子,长得像小松。”小松说:“像我吗?”高小凤说:“像。眼睛像,鼻子像。”石头踮着脚尖,扒着小松的胳膊往里看。“弟弟!弟弟!”他伸手摸了摸襁褓里的小脸,软软的,热热的。他缩回手,说:“好软。”高育良坐在长椅上,没过去。他看着小松抱着孩子,看着高小凤在旁边笑,看着石头踮着脚尖看。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小松出生的时候,他在哪儿?在监狱里。他没见过小松刚出生的样子,没抱过他,没摸过他的脸。现在他见到了。不是自己的儿子,是自己的孙子。他站起来,走过去。小松把孩子递给他。“爸,您抱抱。”
高育良接过襁褓,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孩子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张着,呼吸轻轻的。他抱着他,忽然觉得,这辈子,错过的东西,在这一刻,回来了一些。不是全部,但回来了一些。
“叫什么名字?”他问。
小松说:“还没起。您给起一个。”
高育良想了想。“叫周宁吧。”
小松愣了一下。“周宁?”
高育良说:“周是妈妈的姓,宁是安宁的宁。这辈子,不求大富大贵,平平安安就好。石头叫周安,他叫周宁。安宁,正好。”
小松看了看高小凤,高小凤点点头。小松说:“好,叫周宁。”
晓晓从产房出来,脸色有点白,但精神还好。看见高育良,她叫了声“爸”。高育良点点头。“辛苦了。”晓晓摇摇头。“不辛苦。”她看了看孩子,笑了。“他好小。”高小凤说:“不小了。六斤二两,正好。”晓晓说:“像小松。”高小凤说:“像。眼睛像,鼻子像。”石头趴在床边,看着弟弟。“弟弟,你快点长大,我带你玩。”弟弟没理他,闭着眼睛,睡得正香。石头说:“他不理我。”高小凤说:“他还小,不会理。等他大了,就会理了。”石头说:“那他什么时候大?”高小凤说:“一眨眼就到了。”石头眨了眨眼。“没到。”高小凤笑了。“你得多眨几下。”石头又眨了几下。“还是没到。”高小凤说:“那你就慢慢等。”石头点点头。“好,慢慢等。”
高育良在医院待了一下午,傍晚才回家。高小凤留在医院照顾晓晓,小松回家拿东西。石头跟着高育良回了家,进门就把鞋一脱,跑到沙发上坐着,拿起那本《上下五千年》翻了几页,又放下了。
“爷爷,弟弟什么时候回家?”
高育良说:“过几天。等妈妈身体好了,就回来。”
石头说:“那他睡哪儿?”
高育良说:“睡你旁边。你不是说要把玩具分给他一半吗?”
石头说:“是。我把小汽车给他。他喜欢小汽车吗?”
高育良说:“喜欢。男孩子都喜欢小汽车。”
石头说:“那我也喜欢小汽车。我们俩一起玩。”
高育良笑了。“好,一起玩。”
那天晚上,高育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他把抽屉打开,拿出那张旧照片——小松小时候的,高小凤抱着他,站在这个院子里。那时候小松才几个月大,胖乎乎的,穿着高小凤织的毛衣,笑得露出两颗牙。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小松,你当爸爸了。你儿子叫周宁。安宁的宁。平平安安。
他把照片放回去,合上相册。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月亮很亮,照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树影婆娑,在地上画出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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