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复工一个月，林远瘦了整整一圈。不是吃不饱，是睡不好。周老板表面答应了重新谈价格，背地里却没闲着。工地上的事一桩接一桩，今天钢筋断供，明天水泥涨价，后天有工人来闹说工资没发。林远心里清楚，这些事背后都有同一只手。他跟高育良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不像以前那么急了，反而带着一种疲惫的平静。“高爷爷，周老板在耗我。耗到我撑不住，他就赢了。”

    高育良说：“你撑得住吗？”

    林远说：“撑得住。但不知道能撑多久。”

    高育良说：“他也在耗自己。你撑一天，他就耗一天。他耗的比你多。你是公家的人，工资照发，职位照在。他做生意的，一天不开工，一天不赚钱。他耗不起。”

    林远愣了一下。“高爷爷，您说得对。我光想着自己撑不住，没想他耗不起。”

    高育良说：“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看问题的方法。你是从下往上看，看到的都是困难。他是从上往下看，看到的都是机会。你要学会从上往下看。”

    林远说：“怎么从上往下看？”

    高育良说：“你站在他的位置想，他最怕什么？最怕项目拖黄了，他的钱全砸在里面。所以他比你急。你越不急，他越急。他急了，就会出错。他出错了，你就赢了。”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高爷爷，我明白了。”

    林远回去之后，换了策略。不再天天往工地上跑，而是稳坐办公室，该开会开会，该汇报汇报，该走程序走程序。周老板找人递话，说要请林远吃饭，林远说忙，没空。周老板又找人递话，说要谈价格，林远说价格已经谈好了，按合同办。周老板急了，亲自来发改委找林远。林远让前台拦了，说在开会。周老板在走廊里等了两个小时，林远没见他。他走了。

    林远打电话给高育良，说周老板来了，没见。高育良说：“他还会来。下次来，你见他。”

    林远说：“为什么？”

    高育良说：“因为他不达目的不罢休。你不见他，他就去找你的领导。你领导不一定能顶住。你见他，把话说清楚，让他死了这条心。”

    林远说：“说什么？”

    高育良说：“告诉他，项目的事，按规矩办。他能接受，就继续干。不能接受，就走程序。程序走到哪儿，算到哪儿。”

    一周后，周老板又来了。这回林远见了。周老板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但眼睛没笑。林远请他坐下，倒了杯茶。周老板没喝，说林处长，项目的事，咱们能不能再谈谈？林远说谈什么？周老板说价格。林远说价格已经定了，按市场价来。周老板说市场价太低，我们公司亏本。林远说亏本可以不做。周老板的笑挂不住了。“林处长，您这是逼我。”

    林远说：“不是逼你。是按规矩办。你能做就做，不能做就不做。不做的话，按合同走审计。审计结果多少，我们付多少。”

    周老板的脸色变了。“审计？你们凭什么审计？”

    林远说：“合同里有条款，甲方有权对工程造价进行审计。你没看合同？”

    周老板不说话了。他站起来，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走了。

    林远把这事告诉了高育良。高育良说：“你做得对。但你要小心。他不会善罢甘休。他还有后手。”

    后手来得比预想的快。八月底，省审计厅接到一封匿名举报信，举报林远在项目招标中收受施工方贿赂，操纵招标结果。举报信附了一份银行流水，显示林远的账户收到了一笔五十万的转账。林远接到通知的时候，手都在抖。他打电话给高育良，说高爷爷，有人陷害我。

    高育良说：“那笔钱是怎么回事？”

    林远说：“不知道。我去银行查了，确实有这笔钱，但我没见过。是谁转的，怎么转的，我都不知道。”

    高育良说：“银行怎么说？”

    林远说：“说是网银转账，对方账户是境外离岸公司，查不到实际控制人。”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这是冲你来的。不是冲项目来的。”

    林远说：“是周老板？”

    高育良说：“不一定。他有这个动机，但他没这个本事。离岸公司，网银转账，不是他能操作的。他后面还有人。”

    林远说：“赵长河？”

    高育良说：“可能。但没证据。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查谁干的，是证明自己清白。”

    林远说：“怎么证明？”

    高育良说：“你的账户，你说了算。让银行出证明，这笔钱你没动过，没取过，没用过。然后主动申请停职，配合调查。你越配合，越没人怀疑你。”

    林远说：“停职？那项目怎么办？”

    高育良说：“项目不会因为你停职就停。有人会接。你配合调查，查清楚了，回来继续干。”

    林远照做了。他主动向单位汇报了情况，主动申请停职，主动把银行流水打印出来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