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回到工地的第三周，项目遇到了新麻烦。不是施工方闹事，不是材料断供，而是资金拨付卡住了。项目预算虽然批了，但每一笔钱都要经过财政厅审批。财政厅负责这个项目的处长姓钱，是赵长河的人。林远的每一笔请款都被压着，今天说材料不齐，明天说程序不对，后天说领导出差，总之就是不给钱。施工方垫了两个月，撑不住了，项目经理来找林远，说林处长，钱再不到位，我们只能停工。

    林远没慌。他给高育良打电话，说了情况。高育良听完，问：“你找过钱处长吗？”林远说找过，去了三次，都没见着。第一次说在开会，第二次说在出差，第三次说身体不舒服，请假了。高育良说：“那你找过他的领导吗？”林远说找过，分管副厅长姓王，说知道了，会过问，然后就没下文了。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这不是钱处长一个人的事。是有人在上面打了招呼。”林远说赵长河？高育良说可能。但不一定是他本人。他下面的人，知道他的心思，不用他开口，就会替他办事。林远说那怎么办？高育良说你去找财政厅的厅长。林远说我不认识他。高育良说我也不认识。但你的事，不是私事，是公事。项目是省里的重点项目，财政厅卡着不给钱，说不过去。你去找厅长，汇报工作，把项目的意义、进度、困难，一五一十说清楚。他听不听是他的事，但你得让他知道有人在卡这个项目。

    林远说他会见我吗？高育良说见不见是他的事，去不去是你的事。你去了，他不见，你就写书面报告，递上去。他不批，你就往上递。递到有人批为止。林远说这不越级了吗？高育良说不是越级，是反映情况。你按程序走，谁都说不出什么。林远说好。

    林远去了财政厅，厅长没见他。秘书说厅长在开会，让他把材料留下。林远把准备好的报告留下，回来了。等了三天，没消息。他又去了，厅长还是没见。他又留了一份报告。又等了三天，还是没消息。他给高育良打电话，说高爷爷，厅长不见我。高育良说那你去找分管副省长。林远愣了一下。副省长？高育良说项目是省里的重点项目，财政厅卡着不给钱，副省长有权过问。你去找他，汇报情况。林远说我认识副省长吗？高育良说不认识。但你的事，他应该管。林远说万一他不管呢？高育良说他不管，你就去找更上面。上面总会有人管。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高爷爷，您这是让我捅马蜂窝。高育良说不是捅马蜂窝，是按规矩办。你按规矩办，谁都挑不出毛病。不按规矩办，才会被人抓住把柄。林远说我怕。高育良说怕什么？林远说怕得罪人。高育良说已经得罪了。从你接这个项目那天起，就得罪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怕得罪人，是把事办成。事办成了，得罪的人就不敢动你。事办不成，不得罪人也没用。

    林远说我知道了。

    林远去找分管副省长了。副省长姓高，跟高育良同姓，但不是亲戚。秘书拦了两次，第三次才见到。高副省长五十出头，说话慢条斯理的，看了林远带来的材料，问你是哪个部门的？林远说省发改委项目处的。高副省长说这个项目我知道，之前停了三年，现在是你负责？林远说是。高副省长说项目进度怎么样？林远说按计划推进，但资金拨付有问题，财政厅压着不给钱，施工方已经垫了两个月，再不给钱就要停工。高副省长说为什么压着？林远说不清楚。但每一笔请款都被退了回来，理由五花八门。

    高副省长没说话。他把材料翻了一遍，合上，说我知道了。你回去等消息。林远说好。他出来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他给高育良打电话，说见到了，说知道了，让等消息。高育良说那就等。

    等了五天，没消息。林远有点坐不住了，想再去问，又怕催急了坏事。高育良说不急。副省长说了等，就等。你催，他烦。他不烦，事才能办。又等了三天，财政厅的钱处长主动打电话来了。语气跟之前不一样了，客气了不少。林处长，您上次请款的材料，我们重新审了，没问题，这两天就拨。林远说谢谢钱处长。钱处长说不客气，以后有事直接找我，别往上找了。林远说好。挂了电话，他给高育良打电话，说钱到了。高育良说到了就好。林远说高爷爷，是不是副省长过问了？高育良说应该是。但你别问，别打听，装着不知道。林远说为什么？高育良说因为过问的人不想让人知道。你知道，人家就不好办了。林远说明白了。

    钱到位了，工地恢复了正常。林远又瘦了一些，但精神好多了。他回吕州看高育良的时候，带了两瓶好酒。高育良说你又不喝酒，买酒干什么？林远说给侯叔叔的。他帮了不少忙，我还没谢他。高育良说不用谢。他帮你，不是冲你，是冲规矩。你按规矩办，他就帮你。你不按规矩办，他就不帮。林远说我记住了。

    石头跑过来，拉着林远的手。林远叔叔，你瘦了。林远说工作忙。石头说工作忙就会瘦吗？林远说是。石头说我以后不工作了，我不想瘦。林远笑了。石头说那你什么时候不忙？林远说快了。石头说快了是多久？林远说一眨眼就到了。石头眨了眨眼，没到。林远笑了，说那你就慢慢等。石头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