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琴的后事办完，祁望回了北京。走之前，他把高小琴年轻时候那张照片留给了高小凤。照片上，高小琴扎着马尾，穿着白衬衫，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笑得干净。高小凤把照片放在床头柜上，跟吴惠芬的那张并排。高育良看见了，没说什么。有些东西，不需要说。

    五月，开发区来了新主任。姓孟，叫孟庆国，从省发改委调下来的，五十出头，做事雷厉风行，第一天上班就把所有在建项目的负责人叫去开了个会。会上他点名批评了三个项目进度滞后，其中一个是林远负责的物流园区配套工程。林远站起来解释，说配套工程滞后是因为前期土地审批卡了壳，不是施工方的问题。孟庆国看着他，说你坐下，我没让你解释。林远坐下。孟庆国说进度滞后就是滞后，不管谁的原因，你是负责人，你得负责。会后你拿个整改方案给我，三天之内。

    林远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给高育良打了个电话。高育良听完，说你打算怎么办。林远说写整改方案，把原因写清楚，把措施写具体。高育良说光写不行，你得让他知道，你不是推卸责任的人。林远说我写了，他不看怎么办。高育良说他看。他是新来的，要立威，但不傻。你写清楚了，他就知道问题不在你。他要是还不依不饶，那就是冲你来的。到时候再说。

    林远熬了两个晚上，把整改方案写好了。三千字，把土地审批的每一个环节、每一个节点、每一个签字的人都列了出来。方案送到孟庆国办公室，孟庆国翻了一遍，没说话，放在桌上。林远站在那儿，等他开口。过了好一会儿，孟庆国说，行了，你回去吧。林远说孟主任，方案里提到的几个问题，需要您协调。孟庆国抬起头，说需要我协调什么。林远说土地审批卡在省自然资源厅，已经报了三个月，没动静。您能不能帮我们催一催。孟庆国看着他，说你是项目负责人，你去催。林远说我去过了，去了三次，没见着人。孟庆国说没见着人就再去。林远说好。

    林远从孟庆国办公室出来，后背湿了一片。他给高育良打电话，说孟主任没说不信，但也没说信。高育良说这就对了。他刚来，不了解情况，不会轻易表态。你让他看了方案，他心里有数了。下一步，你去找省自然资源厅，这次别自己去，带着开发区的公函去。林远说带着公函就能见着人？高育良说见不着就递进去，留痕。留了痕，他就不能说你没来过。

    林远照做了。带着公函去了省自然资源厅，还是没见着人，但把公函递进去了，让收发室盖了章，留了底。回来给孟庆国汇报，说去了，公函递进去了，等通知。孟庆国说等多久。林远说不知道。孟庆国说不知道不行，你再去。林远说再去也是等。孟庆国说你不想办法，光等，等到什么时候。林远说孟主任，我不是不想办法，是我级别不够，人家不见。您要是有办法，能不能帮我们打个招呼。孟庆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说行，我打个电话。

    第二天，省自然资源厅的电话就打到了林远办公室，说材料收到了，正在审，下周给答复。林远说谢谢。挂了电话，他给高育良打电话，说孟主任出面了，下周给答复。高育良说这就对了。他不出面，是因为他不想随便出面。你把他逼到墙角，他不得不出面。出了面，事就办了。林远说您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出面。高育良说因为他是新来的，要立威。立威不是光批评人，还得会办事。办成了，大家服他。办不成，光批评有什么用。

    一周后，土地审批批下来了。林远拿着批文去找孟庆国，孟庆国看了看，说行了，开工吧。林远说孟主任，谢谢您。孟庆国说不用谢我，是你自己跑的。林远说您不打那个电话，我跑断腿也没用。孟庆国没接话，挥了挥手，让他出去了。

    石头在学校的书法比赛拿了第一名。回来把奖状举得高高的，喊爷爷你看。高育良接过来看了看，说好。石头说这回是第一了。高育良说第一好。石头说比上次进步了。高育良说进步了就好。石头说爷爷，你教我写毛笔字的时候，说心稳手就稳。我现在心稳了。高育良说你怎么知道心稳了。石头说因为手不抖了。高育良笑了。石头说你笑什么。高育良说笑你长大了。石头说长大了有什么好笑的。高育良说长大了好。石头说那你为什么现在才笑。高育良说因为你现在才长大。

    牛牛在旁边说爷爷，我也长大了。高育良说你哪里长大了。牛牛说我长高了。高育良说你去年也这么说。牛牛说今年更高了。高育良说那你量量。牛牛跑去拿尺子，站直了让高育良量。高育良量了量，说比去年高了两厘米。牛牛说你看，长大了。高育良说两厘米也算长大。牛牛说算。高育良说那你也好。牛牛满意了，跑去跟石头说，哥哥，我比去年高了两厘米。石头说两厘米算什么。牛牛说两厘米也是高。石头说好好好，你高了。牛牛说那你呢？石头说我也高了。牛牛说高了多少？石头说不知道。牛牛说那你量量。石头说不量。牛牛说为什么不量？石头说因为量了也没用。牛牛说怎么没用？石头说高了又不能当饭吃。牛牛说高了能当警察。石头说警察不看身高，看本事。牛牛说我有本事。石头说你会抓坏人吗？牛牛说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