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致远的设备调试比预期顺利。中国工程师跟着德国人学了半个月，不仅能独立操作，还发现了原设计中几处可以优化的地方。宋致远采纳了他们的建议，修改了控制系统的参数，调试周期缩短了三分之一。第一批试制品下线那天，宋致远站在生产线末端，拿着那片薄薄的电池，翻来覆去看了很久。他把电池递给林远，说林处长，你试试。林远接过电池，沉甸甸的，比想象中重。他说这能用在什么车上？宋致远说乘用车、商用车、储能电站，都能用。林远说你打算卖给谁？宋致远说已经签了三个意向客户，其中一个是央企。林远说那你的产品不愁卖了。宋致远说不愁卖，愁的是产量。我们现在的产能只能满足意向订单的三分之一，二期必须马上启动。

    

    林远把这事跟高育良说了。高育良说宋致远这个人，眼光看得远。一期还没正式投产，就在想二期。你让他先把一期跑顺，再谈二期。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林远说我提醒他。高育良说不是提醒，是泼冷水。他现在信心爆棚，你泼点冷水，让他清醒清醒。林远说我泼了，他说他清醒得很。高育良说那你就别说了。说多了，他嫌你烦。林远说好。

    

    快充科技的研发中心用地批下来了。孙建国拿到批文当天就找了设计院，要求一个月内出图纸。设计院说一个月太紧，最快也要两个月。孙建国说那就一个半月。设计院说我们尽量。孙建国说不是尽量，是一定。设计院的人没接话。孙建国挂了电话，对林远说，这些设计院的人，磨洋工。林远说不是你一个人这么说。孙建国说那你怎么管他们？林远说我管不了，我是干部，不是他们的老板。孙建国说那你帮我催。林远说催可以，但不一定管用。孙建国说你就说是我说的，图纸晚一天，扣一天的钱。林远说这是你的事，你自己跟他们说。孙建国说我说了，他们不当回事。你以开发区的名义发个函，他们就当回事了。林远说我考虑一下。

    

    林远把这事跟高育良说了。高育良说孙建国这是在借你的势。你帮他发函，设计院以为开发区在督办，自然不敢拖。但你发了这个函，以后设计院出了错，也会找你。林远说那我不发。高育良说不发也行，你让他自己催。他催不动，再想办法。林远说他说了不管用。高育良说那是他态度不够硬。你让他把违约金写进合同，写高点，设计院就怕了。林远说这主意好。

    

    林远把高育良的话转给孙建国。孙建国说违约金写多少？林远说你自己定。孙建国说写合同金额的千分之五每天。林远说太高了，没人敢签。孙建国说那就千分之三。林远说还是高。孙建国说千分之二，不能再低了。林远说行，你试试。孙建国把修改后的合同发给设计院，设计院看了，没再提工期的事，一个月零五天出了图纸。孙建国打电话给林远，说图纸出了。林远说比你说的多五天。孙建国说五天是过年放假，不算。林远笑了。

    

    石头期末考试结束了，成绩单拿回来，语文数学英语都是满分。高育良看了，说好。石头说这回你笑了吗？高育良笑了。石头说这回是真的了。高育良说你怎么知道？石头说因为你眼睛笑了。高育良摸摸他的头。牛牛在旁边说哥哥，我也考了满分。石头说你考了什么？牛牛说幼儿园的考试，画画、唱歌、做手工，都是满分。石头说那不算。牛牛说怎么不算？石头说小学才算。牛牛说我上小学了考满分。石头说那你考。牛牛说好。

    

    高育良看着他们，没说话。他想起小松小时候，也拿过满分。那时候他在监狱里，看不到。现在他看到了。不是儿子的，是孙子的。但也是自己的孩子。

    

    宋致远的项目正式投产那天，省里的领导来了。不是孟庆国请的，是省发改委主动提出来要看看。来了一个副主任，姓陈，四十多岁，说话官腔重。他在车间里转了一圈，问宋致远，你们这个电池，跟宁德时代比怎么样？宋致远说各有千秋。陈副主任说那你们什么时候能超过他们？宋致远说这不是短跑，是马拉松。陈副主任笑了。宋致远没笑。

    

    林远站在旁边，没说话。他想起高育良说的——领导的话，三分听，七分品。陈副主任今天来，不是来考察的，是来表态的。省里支持这个项目，你们开发区要好好干。至于以后能不能超过宁德时代，那不是他关心的。他关心的是，这个项目在他任期内投产了，他的报告上多了一笔。

    

    晚上，林远给高育良打电话，说了省里来人的事。高育良说来的副主任姓陈？林远说姓陈。高育良说陈什么？林远说陈建国。高育良说不认识。林远说您当然不认识，他比您晚一辈。高育良说晚一辈的好，有冲劲。林远说冲劲是有，但不懂技术。高育良说不懂技术正常，懂技术的不会当官。林远笑了。

    

    高育良说你笑什么？林远说您这话，像是说您自己。高育良说我也懂技术，我教法律的。林远说法律也是技术。高育良说对，法律也是技术。懂技术的人当了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