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致远的一期项目投产两个月后，订单量超出了预期。央企的意向订单转成了正式合同，同时还带了两家供应链上的配套企业过来考察。宋致远在电话里跟林远说，二期必须马上启动，否则产能跟不上。林远说你的资金够吗？宋致远说一期的销售回款比预期快，再加上省里有一笔新兴产业基金，我已经报了，应该能批。林远说那你把材料准备好，我帮你催。

    

    宋致远的二期用地紧挨着一期，征迁已经完成，不需要重新走程序。林远帮他协调了规划、建设、环保等部门，把审批时间压缩到了三周。宋致远在电话里说，林处长，你这次比我还急。林远说你不是说了吗，产能跟不上，订单就丢了。宋致远说我说的，但我没让你急。林远说我急了，你就不急了。你急了，我就急了。咱俩总得有一个不急。

    

    高育良听林远说完，说你跟宋致远现在配合得不错。他急你不急，你急他不急，这样才不会乱。林远说我现在也急了。高育良说急了就对了。不急的人，干不成事。但急完要记得歇。不歇，身体垮了，什么事都干不成。林远说我记住了。

    

    快充科技的研发中心主体结构封顶那天，孙建国请林远在工地食堂吃了一顿饭。四个菜一个汤，边吃边聊。孙建国说林处长，我准备在开发区再上一个项目。林远说什么项目？孙建国说电池回收。跟宋致远的固态电池配套，他生产电池，我回收，形成闭环。林远说你有技术吗？孙建国说正在跟一家科研院所谈合作，技术成熟，就差落地。林远说那你先把技术谈下来，再谈地。孙建国说地要提前留，不然谈下来没地方建。林远说这个我做不了主，你得跟孟主任说。孙建国说我明天去找他。

    

    孙建国第二天去找了孟庆国。孟庆国听完，说电池回收是朝阳产业，开发区支持。但地不能白留，你先交意向金，等项目成熟了再转土地款。孙建国说意向金多少？孟庆国说一百万。孙建国说行。

    

    林远把这事跟高育良说了。高育良说孙建国这个人，胆子大，步子快。电池回收项目还没谈妥技术，就先交意向金占坑。他这是怕错过机会。林远说那他是对还是错？高育良说没有对错，只有结果。结果好，他就对了。结果不好，他就错了。你现在看不出来，等几年就知道了。林远说我等着看。

    

    石头放暑假了，天天在家写作业、下棋、带牛牛。牛牛现在快五岁了，话多得不得了，问石头各种问题。哥哥，为什么天是蓝的？石头说因为太阳光折射。牛牛说什么是折射？石头说就是光拐弯。牛牛说光怎么会拐弯？石头说你去问爷爷。牛牛跑去找高育良，爷爷，光怎么会拐弯？高育良说因为大气层。牛牛说什么是大气层？高育良说就是地球外面包的一层空气。牛牛说空气怎么会让光拐弯？高育良说你去问你哥哥。牛牛又跑回去，哥哥，爷爷说空气让光拐弯。石头说对。牛牛说空气看不见，怎么拐弯？石头说你去问老师。牛牛说老师放假了。石头说那你就别问了。牛牛说不行，我要知道。石头说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牛牛说我现在就要知道。石头说你这人真犟。牛牛说我就是犟。石头说那你犟着吧。牛牛没再问。

    

    高育良看着他们，没说话。他想起小松小时候，也问过这样的问题。那时候他在监狱里，看不到。现在他看到了。

    

    祁望从北京打来电话，说祁念会背唐诗了。高小凤接的电话，听完笑了。背的什么？祁望说《悯农》，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高小凤说背得全吗？祁望说全。高小凤说那你让他背给我听。电话那头传来祁念稚嫩的声音，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高小凤的眼泪下来了。高育良在旁边递了张纸巾。高小凤擦了擦眼睛，说背得好，奶奶给你鼓掌。电话那头传来祁念的笑声。高小凤说祁念，你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祁念说好。高小凤说那奶奶挂了。祁念说奶奶再见。高小凤说再见。

    

    挂了电话，高小凤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高育良说怎么了？高小凤说祁念会背唐诗了。高育良说那是好事。高小凤说是好事。可我想起祁望小时候了。那时候他在香港，我教他背唐诗，他背不出来，急得直哭。现在他儿子会背了。高育良没说话。高小凤说时间过得真快。高育良说是快。高小凤说你也老了。高育良说老了就老了。高小凤说你头发全白了。高育良说白了省得染。高小凤笑了。

    

    那天晚上，高育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他把祁同伟的照片翻出来，看了一会儿，放回去。他把高小琴的照片翻出来，看了一会儿，也放回去。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月亮很亮，照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树影婆娑，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影。他想起当年在汉东大学教书的时候，跟学生说，时间是最公平的，不管你是谁，一天都只有二十四小时。后来他当了官，觉得时间不够用，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时。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