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国的电池检测报告出了之后，快充科技的新产品拿到了进入国家电网采购名录的资格。孙建国打电话给祁望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他在电话里说，这次多亏了你。祁望说我没帮什么忙，就是牵了根线。孙建国说了句牵线的功劳最大，没线什么都连不上，祁望没接话。

    

    高小凤在吕州待了五天就回了北京。她走的那天，牛牛没哭，说奶奶你早点回来，我在家听爸爸的话。高小凤亲了他一口，牛牛用袖子擦了擦脸，说奶奶你以后亲我能不能先说一声。高小凤问为什么，牛牛说措手不及。高小凤笑了。小松送她去车站，路上说妈，您在北京待得惯吗？高小凤说还行。小松说我爸呢？高小凤说他电话里说行，不知道真假。小松说他嘴硬，您得多盯着。高小凤说盯着呢。

    

    回到北京，高小凤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药味。祁望站在厨房里煮汤，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锅盖半敞着。高小凤说你煮的什么？祁望说萝卜排骨汤，高爷爷说想吃。高小凤尝了一口，咸淡还行，就是排骨没焯水，汤上面浮着一层沫。祁望说第一次做，不太会。高小凤把沫撇了，加了两片姜，盖上锅盖，说炖半小时再关火。祁望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利落地把灶台收拾干净，忽然说姨，您回来了真好。高小凤没回头，说你这孩子，就会说好听的。

    

    高育良这几天确实过得不好。高小凤不在，没人提醒他吃药，他漏了两天的药，血压飙到一百五。祁望早上给他量的时候吓了一跳，说您怎么不跟我说？高育良说忘了。祁望说药不能停的。高育良说知道。祁望把药分装到小盒子里，早中晚三格，放在饭桌上最显眼的位置，跟高小凤在的时候一模一样。高育良看着那几个小格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笑不出来。

    

    高小凤回来的当天晚上，祁念破天荒地要跟高育良睡。沈静说高爷爷身体不好，你别闹。祁念不听，抱着枕头站在高育良房间门口。高育良说进来吧。祁念爬上床，在枕头旁边拱了拱，安静下来，不到五分钟就睡着了。高育良侧躺着，看着祁念圆鼓鼓的小脸，睫毛很长，像祁同伟。他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又缩了回来。小孩子睡觉轻，摸醒了就麻烦了。他睁着眼睛，过了一会儿也睡着了。高小凤半夜起来找祁念，推开房门，看见祖孙俩并排躺着，祁念的手搭在高育良胳膊上，被子踢到了一边。高小凤把祁念的手放回被子里，静悄悄地关上门，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才回屋。

    

    林远在开发区遇到了新麻烦。刘永强的二期项目施工过程中挖断了市政燃气管道，燃气公司要罚款，施工队要停工，刘永强打电话给林远的时候，声音都是哑的。林远赶到现场，燃气公司的人已经拉了警戒线，正在抢修。负责人说泄漏量不大，没有起火，但必须追究责任。林远问了现场负责人，知道是施工图纸与地下管线图不符，施工队按图纸挖的，没想到图纸上标注的位置与实际差了五米。图纸错了，不是施工队的责任，但要追溯图纸的来源，那就绕不开当初的测绘单位。

    

    刘永强说测绘单位是开发区统一招标的，跟他没关系。林远说你跟燃气公司先协商，赔多少钱你垫着，责任的事后面再说。刘永强说这钱不该我出。林远说图纸错了，不是你的错，但也说不清楚。你先垫，等责任厘清了，该谁出谁出。刘永强说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林远没接话。刘永强最后还是让财务把钱打了过去，不多不少，八万七千块。他打完钱给林远发了条微信，说林处长，这八万七你记着。林远回了一个字：好。

    

    高育良听林远说完，说刘永强这个人，精明，但不小气。他肯垫钱，说明他认这个理。你帮他催测绘单位，让他们尽快出报告，不然他的钱就一直垫着。林远说测绘单位说下周出。高育良说下周就下周，别拖。林远说他拖了我也没办法。高育良说你对测绘单位的人客气一点，但不软。客气是不让人反感，不软是不让人糊弄。林远说记住了。

    

    宋致远的研发中心封顶后，内部装修紧锣密鼓地进行。他给林远打电话，说装修工期要三个月，能不能压缩到两个月。林远说装修这东西急不来，急了质量出问题，以后麻烦更大。宋致远说那三个月就三个月。林远说你怎么突然不急了？宋致远说急也没用。林远笑了，说你终于想通了。宋致远说不是想通了，是累得没力气急了。林远没接话。

    

    在吕州，学校放暑假了。石头每天都去图书馆自习，一早出门，傍晚才回来。高小凤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他学会了做几种简单的饭菜，西红柿炒鸡蛋、煮面条、蛋炒饭，虽然卖相不太好，但至少不难吃。小松下班回家晚了，他就热一热剩菜等小松回来一起吃。小松有时候加班到很晚，到家时石头还在灯下看书。小松说你怎么不早点休息？石头说等你。小松没再说什么，去厨房把饭菜热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完了各自去洗漱。父子俩的交流不多，但也不算少。牛牛已经上幼儿园大班了，认识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