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秋天来得不声不响。高小凤把那盆月季从阳台搬进了客厅，怕夜里温度太低冻坏了根。高育良说月季不怕冷，高小凤说这是盆栽，不是地栽，根浅。高育良没再说什么，看着她把花盆搁在茶几旁边的地上，底下垫了一个塑料托盘。祁念放学回来，蹲在花盆前面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花瓣。高小凤说别摸，摸坏了。祁念说摸摸不会坏。高小凤说你的手有汗。祁念把手缩回去，在衣服上蹭了蹭，又伸出来，说现在没汗了。高小凤笑了，没再拦他。

    

    石头在学校里参加了一次月考，成绩排在班里第六。班主任林老师找他谈话，说你底子不错，但英语有点弱。石头说知道。林老师说知道就要补。石头说怎么补？林老师说多背单词，多做阅读。石头说行。回到宿舍，李浩然问他林老师找他干什么，石头说让我补英语。李浩然说你英语多少分？石头说一百零八。李浩然说满分多少？石头说一百五。李浩然说那确实要补。石头没接话。他拿出英语课本，翻到第一单元，从第一课开始读。读了一会儿，读完了一课，又读第二课。李浩然说你这是从头学？石头说基础不牢，地动山摇。李浩然笑了，说你哪儿学来的词？石头说初中老师教的。

    

    牛牛在幼儿园大班学了拼音，回来在纸上写b、p、f，写得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他举着本子给高小凤打电话，奶奶，我学了拼音。高小凤说我听听。牛牛念了一遍。高小凤说念得对。牛牛说比哥哥小时候念得好？高小凤说哥哥小时候也念得好。牛牛说那谁更好？高小凤说都好。牛牛不满意，说一定要选一个。高小凤说那你更好。牛牛满意了，又问奶奶你什么时候回来？高小凤说快了。牛牛说快了是多久？高小凤说一眨眼就到了。牛牛说我不眨眼。高小凤愣了一下，说你不眨眼奶奶就不回来了？牛牛说那你眨眼。高小凤笑了。

    

    林远在开发区跑了郑国栋的施工进度。主体结构封顶后，装修和设备安装同步进行，郑国栋说年底前能试生产。林远说进度够快。郑国栋说钱到位了，当然快。林远说你的资金链没问题？郑国栋说暂时没。林远说那就好。郑国栋看了他一眼，说林处长，你问得可真细。林远说我是项目负责人，不问细了，出了事谁负责？郑国栋说他这个人，说话太直。林远说直了好，省得猜。郑国栋没再说什么。

    

    从工地回来，林远接到宋致远的电话，说样机做出来了，让林远去看看。林远拐过去，宋致远已经在车间里等着了。台面上摆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电池，银白色的外壳，上面贴着标签，写着型号和日期。林远拿着掂了掂，比他预想的要轻。宋致远说能量密度比市场上的主流产品高出百分之二十，循环寿命也长。林远说能投产吗？宋致远说还要再做一轮测试。林远说测试多久？宋致远说一个月。林远说那等测试完了再说，先别急着找投资。宋致远说已经有人来找我了。林远说谁？宋致远说孙建国介绍的，一家风投。林远说靠谱吗？宋致远说还没谈。林远说谈的时候叫上我。宋致远说好。他说这话的时候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手里端着记录本正等他签字。宋致远接过笔在本子上签了名，头都没抬，语气很笃定。

    

    高育良在北京接到老周的电话。老周在电话里说，老领导，好久没联系了，您身体怎么样？高育良说还行。老周说我退休了。高育良说知道。老周说在吕州待着没事干，想去北京看看您。高育良说你来吧，来了我请你吃饭。老周说哪能让您请，我请您。高育良说你来北京我请你，这是规矩。老周没再争，说过几天就去买票。

    

    高育良挂了电话，把老周要来的事跟高小凤说了。高小凤说老周来了住哪儿？高育良说住酒店。高小凤说哪个酒店？高育良说祁望单位附近有一家，干净，也不贵。高小凤说那你定。高育良说他来的时候再说，他还没定票呢，不急。高小凤没再问，转过身去拿了祁念的毛衣端详，领口有点紧，她拆了领口那两行打算重新织。高育良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她拆毛线的样子，忽然说，老周跟了我十几年，不容易。高小凤说什么容易不容易，你进去了他没敢说话，心里有愧。高育良说有愧也好，没愧也好，都过去了。高小凤低头拆线，拆着拆着忽然把手里的针放下了。

    

    老周来的那天，高育良让祁望去车站接的。老周带了一兜吕州的枣糕，说给祁念吃的。祁念放学回来，看见桌上放着一兜枣糕，问是谁给的。高育良说一个爷爷。祁念说哪个爷爷？高育良说姓周，从吕州来的。祁念说吕州在哪儿？高育良说在很远的地方。祁念说比北京还远？高育良说比北京近。祁念说他为什么来？高育良说来看我。祁念说他是你朋友？高育良说算是。老周站在旁边，笑呵呵地不说话。祁念拿了一块枣糕，咬了一口，说好吃。老周说好吃多吃点。祁念又拿了一块。

    

    老周在北京待了两天，高育良请他吃了两顿饭，一顿在祁望家附近的家常菜馆，一顿在朝阳大悦城里的北京菜。老周说您在北京住得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