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祁望上班去了。沈静也上班去了。高小凤在厨房里收拾年货，把剩的年糕切成片，码在盘子里，留着早上煎着吃。祁念蹲在客厅地板上翻他的玩具箱，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又一件一件往回装，自言自语地数着：“消防车、挖掘机、警车、救护车……”高育良坐在沙发上看着，忽然想起石头小时候也这样，把玩具倒出来又装回去，能玩一下午。那时候他不在。现在他在了，看的不是石头，是石头弟弟的儿子。

    

    林远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高育良正看着祁念把警车塞进箱子。他接起来，林远的声音听起来很精神。“高爷爷，郑国栋的项目明天试生产，我想请您来看看。”高育良说我在北京，去不了。林远说那我给您发视频。高育良说好。林远又问开发区今年的招商计划，高育良说你的地盘你做主，不用事事问我。林远说习惯了，不问不踏实。高育良说那你就问，问了踏实。

    

    挂了电话，祁念跑过来拉高育良的手，说高爷爷你来看，我装完了。高育良走到玩具箱旁边，箱子里的玩具码得整整齐齐，警车在左上角，消防车在右上角，中间塞了一只毛绒熊。高育良说熊不是车。祁念说它是乘客。高育良笑了笑，把毛绒熊往外拿了拿，让它靠在箱子边沿。祁念又把它塞回去，说它喜欢跟车坐一起。高小凤从厨房端出一盘煎年糕，叫他们吃。祁念跑过去拿了一块，烫得直吹气。高育良接过一块，不烫了，咬了一口，软糯，有点粘牙。祁念说好吃吗？高育良说好吃。祁念说比炸丸子呢？高育良说不一样。祁念说哪个更好吃？高育良说都好吃。祁念说不行，要选一个。高育良说那炸丸子。祁念点点头，表示同意，从他盘子里夹走了最大一块年糕。

    

    郑国栋的项目试生产那天，林远去了现场。生产线启动后，第一块隔膜产品从设备末端缓缓送出，工人们围在旁边。郑国栋把产品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表面平整，没有气泡，厚度均匀。他转头对林远说，成了。林远说恭喜。郑国栋说还没完，等批量稳定了才算。林远说你这个性格，只适合搞技术。郑国栋说技术不好吗？林远说好，但不适合当老板。郑国栋问为什么，林远说老板要会吹，你不会吹。郑国栋笑了笑，把隔膜递给他。林远接过来摸了一下，光滑细腻，像一张厚纸，但比纸韧。

    

    刘永强也来看了，在车间里转了一圈，跟郑国栋聊了几句。出来后他对林远说，郑国栋这个人，看着闷，心里有数。林远说人家是搞技术的。刘永强说搞技术的我也见过，像他这么稳的不多。林远没接话。刘永强又说，三期的材料你帮我递上去了吗？林远说递了，省里说等消息。刘永强说等多久？林远说没说，但既然收了材料，应该不会太慢。刘永强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生产线上源源不断输出的隔膜，转身走了。林远把郑国栋叫到一旁问了一句，产能什么时候能满。郑国栋说一个月。林远说你抓紧。郑国栋说急不来，设备要磨合。林远没催他。

    

    高小凤在视频通话里看到了石头。石头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穿着一件旧T恤，靠在沙发上。高小凤说你瘦了，石头说我长个了。牛牛挤进镜头喊奶奶，展示他新拼好的乐高车，是辆红色的跑车，轮子能动。高小凤说好看。牛牛说这是祁念弟弟要的，他喜欢警车，我喜欢跑车。高小凤说你们俩换着玩。牛牛说他不跟我换，他说警车是他的宝贝。高小凤说那你把你的跑车借他玩。牛牛想了想，说也行。

    

    高育良从书房出来，看见牛牛举着乐高车，问了一句牛牛，你又拼了一辆？牛牛说好看吗？高育良说好看。牛牛说你什么时候回来？高育良说快了。牛牛说能说个准日子吗？高育良看了一眼高小凤，高小凤看了一眼日历，说月底。牛牛说月底是几号？高小凤说二月二十八号。牛牛说那我记着了。高育良转身回到书房，把《明史》塞回书架，那本折角的崇祯卷始终没读完，他从架子上抽了一本别的，翻了翻，又合上了。书桌上多出了一块压痕，是药盒每天放过又拿走留下的，圆角方形的印记已经和他常用的那支笔的笔帽一道，把这件家具用出了只属于他的磨损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