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凯的下一招比预想的更阴。他没有直接动林远的人，而是动林远的“信”。八月初，开发区管委会下发了一份红头文件，标题是《关于优化招商引资服务流程的通知》。文件里说，为了提高办事效率，开发区将建立“首席服务员”制度，每个重点项目配备一名首席服务员，直接对管委会负责。首席服务员的名单由常凯拟定，涵盖了刘永强、郑国栋、孙建国、宋致远等所有重点企业。名单上，刘永强的首席服务员是常凯自己，郑国栋的是赵启航，孙建国和宋致远的也是常凯从省里带过来的两个人。林远被完全排除在外。文件出台后，孙建国第一个给林远打电话。他在电话里说林处长，这什么意思？我的项目以后不归你管了？林远说文件上写着首席服务员负责日常对接，但项目的审批流程不变，你还是找我。孙建国说那我找谁？文件上那个姓陈的我见都没见过。林远说你先找他也行，找我也可以，看你自己方便。孙建国哼了一声，说姓常的想把我们圈起来，门都没有。他挂了电话，林远拿着手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宋致远的反应比孙建国平静得多。他在电话里说首席服务员他见过了，姓陈的年轻人，不懂技术，来了也白来。林远说你该接待接待，该配合配合。宋致远说我知道。林远又问他的融资进行得怎么样，宋致远说那家深圳的风投在犹豫，嫌他的估值太高，可能谈不拢。林远说那你找别的。宋致远说正在找。

    

    刘永强那边的情况最微妙。他没有给林远打电话，林远也没有主动打给他。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东西，不捅破，但存在。高育良在电话里听林远说完这些，说你现在的处境好比被人从四面合围，常凯要的不是你的位置，是你在企业心中的位置。林远说我知道。高育良说他拆你的台，你就搭新台。你手上不是没有牌，孙建国和宋致远都是你的牌。林远说孙建国那边没问题，宋致远那边也没问题。高育良说刘永强呢？林远沉默了一下，说他那边，我不确定。高育良说你不确定就对了，他本是常凯最先拉拢的，你们的关系出现了裂缝，你不要去补，补不上的。你不如把精力放在郑国栋身上，他还没站队。

    

    林远把郑国栋约出来吃了一顿饭，就在开发区食堂，各人自己打菜，面对面坐着。郑国栋吃得很快，不到十分钟就扒完一碗，放下筷子说林处长，你今天找我有事？林远说没事，就是聊聊。郑国栋说你这个人从来不闲聊，有事直说。林远问他首席服务员找过你了没有。郑国栋说找过了，姓赵，来过一次，问了一些基本情况。林远说你觉得他怎么样？郑国栋说还行，挺客气，但不懂业务。林远说那以后你的事是找他还是找我？郑国栋看了他一眼，说谁帮我办事我找谁。林远说那行。郑国栋端起餐盘走了。

    

    石头在北京待了一段时间，每天除了复习功课，就是陪牛牛和祁念玩。他发现祁念虽然比牛牛小一岁，但心眼比牛牛多得多。比如两个人抢电视遥控器，祁念不会硬抢，他会凑到牛牛跟前说牛牛哥哥你脸上有东西，牛牛伸手去摸脸，遥控器就被祁念拿走了。牛牛发现自己上当也不恼，说你骗人。祁念说不骗你，刚才真有，现在飞走了。牛牛问他飞哪儿去了，祁念指了指窗外，说北京那么大城市，飞走了就找不到了。牛牛信了，说那你帮我找，祁念说行，等我看了这集动画片就帮你找。可动画片放完了，他又忘了这茬。高小凤在旁边看破不说破，笑着去厨房给他们洗水果。

    

    高育良从书房出来，看见两个小孩在沙发上抢靠垫，牛牛把祁念摁在靠垫下面，祁念的腿乱蹬，笑得喘不上气。高育良问高小凤怎么不管管，高小凤说管什么，又不是打架。高育良说这不是打架是什么？高小凤说这是玩。高育良没再看了。他转身去药箱里数药片，把下一周的份提前分好，一格一格填满。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很稳。

    

    林远周末来北京出差，顺便看了高育良。他瘦了一大圈，眼窝凹陷，颧骨突出，但精神还好。高小凤给他煮了碗面，他吃完了一碗又要了半碗。高育良问他开发区的事，他说常凯最近动作频频，又把招商二局的编制扩大了，从省里调了四个人过来，个个都有背景。林远说我一个都插不上手，他全揽过去了。高育良说你插不上手就不要插，你把一局剩下的事做好。林远说一局的事也快被他拆光了。高育良说拆光了你就去做企业服务，不分一局二局，企业有困难你帮他们解决，这才是招商局的本职。林远说我要是连招商局都不是了呢？高育良说你不是招商局长，也是林远。你帮过的人认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官帽子。林远点了点头，把碗里的面汤也喝干了。

    

    宋致远在北京的推介会上认识了一家投资机构的合伙人，姓徐，四十出头，海归，在新能源领域投过几个成功案例。宋致远跟徐总聊了半小时，回来给高育良打电话说对方对固态电池很感兴趣，想约他详细聊聊。高育良说你约。宋致远说您能陪我吗？高育良说我去了能干什么？宋致远说您懂技术吗？高育良说我不懂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