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服务中心的筹建方案，林远用了一周时间写完，交到孟庆国手里。孟庆国翻了翻，没当场表态，只说再征求一下班子其他成员的意见。林远知道这个“征求”意味着什么——常凯一定会反对，或者至少会在细节上做文章。果然，三天后的班子会上，常凯拿着林远的方案，一页一页地翻，一页一页地挑毛病。他说企业服务中心的职能与招商二局重叠，会造成资源浪费；人员编制从一局调剂，会影响现有招商力量；经费预算偏高，在当前财政形势下不现实。

    

    林远一条一条地解释：职能不重叠，招商二局管引资，服务中心管落地；人员调剂是暂时的，等中心运转正常后可以单独核定编制；经费预算比同类开发区低百分之十五，已经是压缩过的。常凯听完，没有继续反驳，只是说了一句“再议”。孟庆国说那就再议，散会。林远收拾笔记本时，赵启航从他身边经过，压低声音说了句“林局长，方案写得不错”。林远说谢谢。

    

    走出会议室，林远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常凯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站在窗前打电话，声音不大，但林远隐约听见“崔秘书长”“省里的事”“您放心”。林远没有停留，快步走回自己办公室。他给高育良发了条微信：常凯在给省里打电话，我听到了“崔秘书长”。高育良很快回复：你在车上看见人打电话只能听半句最危险，别猜。林远又回，说常凯把方案顶回来了。高育良说方案只是他的靶子，他要打的是你这个人。你人还在，方案可以再报。你人不在了，方案再好也没用。

    

    石头的高三生活进入了十一月。天气转冷，教室里的暖气不太热，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卷子哗哗响。李浩然把自己的围巾借给他，他说不用。李浩然说你感冒了传染我。石头把围巾围上了，李浩然的那条围巾是深灰色的，毛线扎得不够密，有风还是透，但石头没有摘下来。

    

    期中考试前，孙老师在班会上发了一张表，让每个同学填“理想大学”。石头填了“清华大学”。李浩然凑过来看了一眼，说你还真填。石头说你不是让我填吗？李浩然说我说的是北大，你填清华。石头说都一样。李浩然说哪里一样，一个在海淀一个在海淀。石头说那不就一样。李浩然说不过他了。

    

    表交上去后，孙老师把石头叫到办公室，说你的成绩虽然好，但清华的分数线很高，你要有心理准备。石头说我知道。孙老师说那你还填？石头说填了不代表一定能上，但不填就一定上不了。孙老师看了他一眼，说你有这个志气就好。孙老师没再说别的，这个学期以来她对他的态度一直是客气的、保持距离的。那层薄薄的客套让他觉得安全又觉得疏远。

    

    牛牛在学校里遇到了麻烦。他在课间和同学打闹时不小心推了人家一把，那同学摔倒了，膝盖破了皮。老师打电话给高小凤，高小凤正在菜市场买菜，接完电话拎着菜就去了学校。到学校时，那位同学的家长已经到了，一对年轻夫妻，妻子情绪激动，说牛牛故意推她儿子，这种人不能留在班上。牛牛站在办公室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高小凤走过去蹲下来，问他有没有推人，牛牛点头。高小凤问他是不是故意的，牛牛摇头。高小凤站起来，对那位家长说孩子不是故意的，医药费我们出，道歉也应该。那位家长还想说什么，老师打圆场说孩子之间的小摩擦，不至于上升到调班。高小凤给牛牛使了个眼色，牛牛走到那位同学面前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位同学红着脸说没关系。那位家长被老师劝走了，高小凤带着牛牛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停下来。牛牛说奶奶，我不是故意的。高小凤说我知道，但推人就是不对，不管是不是故意。牛牛说那以后我不推了。高小凤说走，回家。

    

    回去的路上，牛牛一直牵着高小凤的手，比平时攥得更紧一些。高小凤感觉到了，没松手。牛牛说奶奶，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高小凤说没有，你是给奶奶长脸了，因为你会道歉。牛牛说那他还会跟我玩吗？高小凤说会的，因为他原谅你了。牛牛说那我要送他一个礼物。高小凤说送什么？牛牛说送他一块橡皮，他上次说我橡皮好看。高小凤说好。

    

    高小凤给高育良打电话说了这件事。高育良听完，说牛牛像他爸。高小凤说什么意思？高育良说他爸小时候也推过别人，也道过歉。高小凤说你怎么知道？高育良说小松跟我说的。高小凤沉默了，她知道小松跟高育良说的话，加起来也没几句。这句“小松跟我说的”背后，藏着多少缺，她不忍心数。

    

    祁念在学校里也遇到了事，但不是坏事。他的画被老师选中，贴在走廊的展示墙上。沈静下班后特意绕到学校去看，拍了照片发给高育良。高育良放大看了看，画的是北京，天安门、长城、鸟巢，三个地标挤在一起，比例不对，但颜色涂得很饱满。祁念问高育良，高爷爷你去过鸟巢吗？高育良说去过。祁念说好玩吗？高育良说就是一个体育场。祁念说那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