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回到学校后，把从北京带回来的烤鸭分给了室友。室友们吃得满嘴流油，说他够意思。石头没说话，坐在床上给高小凤发了条微信：奶奶，到了。高小凤回了一个字：好。他又给高育良发了条微信：爷爷，我到学校了。等了很久，没有回复。他知道爷爷不会回了，不是不想回，是不会了。他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拿起课本去上课。

    

    林远在开发区迎来了陈志远项目的正式签约。签约仪式上，沈明远和陈志远并排坐着，林远站在旁边。台下坐了二十多家媒体，闪光灯闪个不停。陈志远签完字，站起来跟沈明远握手。沈明远说欢迎陈总。陈志远说谢谢。两个人对着镜头笑了。林远没笑，他在想接下来的事。土地、环评、能评、施工许可，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问题。他把这些事记在备忘录上，加了好几个星。沈明远走过来，说林局长，接下来的事你多费心。林远说应该的。沈明远说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林远说好。

    

    宋致远打电话来，问陈志远的项目落地后，他的固态电池能不能跟电控系统做配套。林远说技术上的事我不懂，你们自己对接。宋致远说那你牵个线。林远说行。他给陈志远打了电话，陈志远说欢迎，让宋致远随时联系他。林远把陈志远的手机号发给了宋致远，宋致远说谢谢。林远说不用谢。挂了电话，他把备忘录上的那颗星划掉了一颗。还有很多颗，他不急。

    

    高育良的身体在四月出现了新的状况。他开始不吃东西，不是不想吃，是不会嚼了。他把食物含在嘴里，半天不咽。高小凤把饭菜打成糊，用勺子喂他。他吃几口就不吃了，把脸转到一边。高小凤说你再吃一口。高育良不转回来。高小凤说那等会儿再吃。她站起来把碗端走。祁念在旁边看着，说舅奶奶，高爷爷怎么了？高小凤说他不想吃。祁念说那他会不会饿？高小凤说不会。祁念说那他为什么不吃？高小凤说他不饿。祁念说那他什么时候会饿？高小凤说等会儿。祁念说那我等。他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高育良旁边，等着他饿。高育良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还是醒着。祁念说高爷爷你饿了吗？高育良没回答。祁念又问了一遍，高育良还是没回答。祁念不再问了，把手伸过去，握住了高育良的手。凉凉的，他握了一会儿，手变暖了。他不知道是高育良的手暖了，还是自己的手凉了。

    

    石头在大学里参加了材料科学课题组的面试。张教授问了他几个问题，他答得不算好，但也不算差。张教授说你的基础不错，但研究能力还需要培养。石头说我会努力的。张教授说那你下周来报到。石头说好。他走出办公室，阳光很好，照在教学楼的走廊上。他想起高育良，想起他说“不懂就学，学不会就问”。他问了，也学了，现在要做研究了。他不知道能不能做好，但做了再说。他拿出手机给高小凤发了条微信：奶奶，我加入课题组了。高小凤回：好。他又给高育良发了条微信：爷爷，我加入课题组了。没有回复。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到操场边上，坐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夕阳。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散步，有人在谈恋爱。他坐在那里看着他们，觉得这个世界离他很近，又很远。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回宿舍了。室友们在打游戏，声音很大，他戴上耳机听英语。耳机里的英语很标准，但他听不进去。他关了，换了首歌。歌是老歌，高育良喜欢的那种，旋律很慢，像一个人在说话。他听了一会儿，又关了。

    

    林远在开发区接待了省发改委的调研组。韩副主任带队，沈明远陪同。调研组看了陈志远的项目地块、宋致远的研发中心、快充科技的扩产车间。韩副主任很满意，说开发区的发展势头很好，要继续保持。沈明远说谢谢韩主任。韩副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好干。沈明远说一定。韩副主任走到林远面前，说林局长，你的工作很扎实。林远说应该的。韩副主任说你有没兴趣到省里来工作？林远说我在开发区挺好。韩副主任笑了笑，说那就算了。林远说谢谢韩主任。韩副主任摆摆手，走了。沈明远看着林远，说你怎么不去？林远说去省里能干什么？沈明远说能当处长。林远说处长不如局长自在。沈明远笑了。

    

    牛牛在吕州等到了石头。石头周六上午到家，牛牛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那张画满好吃的纸。他举着纸说哥哥，你带了吗？石头从包里掏出一袋北京特产，牛牛翻了翻，说糖葫芦呢？石头说化了，没带。牛牛说烤鸭呢？石头说烤鸭要现吃才香，下次带你到北京吃。牛牛说驴打滚呢？石头说带了。牛牛拆开包装，咬了一口，说甜。石头说甜就多吃点。牛牛说艾窝窝呢？石头说也带了。牛牛又拆开一个，咬了一口，说这个不甜。石头说这个就是淡淡的。牛牛说那不好吃。石头说那你还吃？牛牛说吃，不能浪费。他把整个艾窝窝吃完了，舔舔手指，说哥哥你下次带糖葫芦。石头说好。牛牛说那你写下来。石头拿了一张纸，写了“糖葫芦”贴在冰箱上，和之前那张“六月二十号”并排。牛牛看了看，说还有好多。石头说一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