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百三十一章 本该偿命  燕子李三外传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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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紧紧地绞在了一起,指节咔咔作响。

    “我就是在那个村子的村口捡到他的。”陈师傅的声音有了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他蹲在他家门口的门槛上,怀里抱着他娘的一条胳膊。他娘的尸首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啃过了,只剩下半截身子,就剩一条胳膊还连在肩膀上。那孩子就蹲在那里,抱着那条胳膊,一声不哭。旁边站着一只野狗,嘴上全是血,正在瞪着那孩子。”

    院子里静得可怕。

    李三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小林卓一蜷在角落里,虽然他听不懂,但那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悲伤像雾一样弥漫在空气中,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的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我把那只野狗赶走了,”陈师傅继续说,“蹲下来看那孩子。那孩子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大得像两个黑洞,脸上全是干了的鼻涕和眼泪,结成一层硬壳。他看见我,不躲也不叫,就那么看着我。那双眼睛里头没有害怕,没有希望,甚至连绝望都不是——那孩子那双眼睛是空的,什么东西都没有。我活了五十多年,见过死人,见过快死的人,见过想死的人,可我从来没见过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有那样一双眼睛。”

    陈师傅闭上了眼,两行浊泪从眼角慢慢地渗出来,顺着那些深深的皱纹往下淌,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一层湿润的光。他没有去擦,任由那两行眼泪流过脸颊,滴在他灰布短褂的领口上。

    “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他不说话。我问他,你家大人呢?他不说话。我问他,你饿不饿?他还是不说话。我就从包袱里掏出一块干粮递给他,他伸手接过去,没有吃,抱在怀里,低下头,这时候才哭了出来。他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嚎啕大哭,他是咬着嘴唇哭,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嘴巴紧紧闭着,一声都不出。”

    陈师傅睁开眼睛,望着头顶上那棵老槐树黑黢黢的树冠,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后来我才知道,他是那个村子里最后一个活人。他全家七口人,死的死,逃的逃,就剩他一个。那个村子后来也没有再有人住过,整个村子就这么没了。”

    他顿了顿。

    “我给他取名叫作斌,文作斌的作斌。我希望他长大了能文能武,不要再过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我教他识字,教他练功,拿他当亲儿子待。他天资好,学什么都快,尤其是一双鹰爪,十一岁的时候就能在青砖上留下印子,十三岁的时候已经能把一块鹅卵石捏碎。我那时候逢人就夸,说我鹰爪王陈万山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收了这么一个好徒弟。”

    陈师傅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像是有人在他脸上画了一个笑的符号,但画错了位置。

    “我第一次觉得不对劲,是前年的秋天。”他的声音慢慢地沉了下去,“那年他从外面回来,带了很多钱,还有一块金表。我问他钱是哪来的,他说是做生意赚的。我说你做什么生意能赚这么多钱?他说师父您别问了,反正不是偷不是抢。我说不是偷不是抢那是哪来的?他说是帮人送货,走一趟给一趟的钱。我又问他送的什么货,他就开始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我没有追问,我想他这么大个人了,总不会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是他师父,我得信他。”

    火堆里的木柴烧得差不多了,火势渐渐小了下去,火光也变得暗淡,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摇摇欲坠的影子。

    “后来,”陈师傅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得像一片落叶,“后来那些事情一件一件地传到我的耳朵里。赵家庄、柳树坳、王家峪……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我的心。我不信,我告诉自己那不是真的,是有人造谣,是有人要毁我徒弟的名声。我想去找他对质,可我又怕——我怕万一是真的呢?要是真的,我该怎么办?我养了他十几年啊,韩璐,从六岁到二十岁,我养了他十四年。十四年的师徒情分,你让我怎么下得去手?”

    陈师傅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撑不住了,碎成了几瓣,哽在喉咙里。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两下,像是一座山在摇晃。他伸出手去,抓起一根掉在地上的树枝,狠劲地折了一下,树枝咔的一声断了,断口处露出惨白惨白的木质,像一根折断的骨头。

    “你杀了他,”陈师傅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你杀了他也好。杀了他,我就不用亲手杀他了。韩璐,你不知道,我这几个月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亲眼看见他,我能不能下得去手?我在脑子里想了无数遍,每一遍的结果都不一样。有时候我觉得我能,大义灭亲,我鹰爪王一辈子堂堂正正,不能在老了的时候坏了名声。有时候我又觉得我不能,他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啊,他叫我师父叫了十四年,他娘死了他都不哭,抱着我大腿哭了一整夜——那样的孩子,我怎么下得去手?”

    他没有再说话。

    夜风从山神庙塌了的屋顶灌进来,带着山野间潮湿的凉意,吹得火堆末端的灰烬纷纷扬扬地飘起来,像一群灰白色的蝴蝶在夜色中舞了几下,然后悄无声息地落下去,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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