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百五十八章 尘埃里的花  燕子李三外传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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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眼眶红了,但没有说话。李云飞坐在太师椅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望着房梁,不知在想什么。院子里有几个小弟子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被李云飞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韩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她的内心,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

    她想起了李三。

    那个男人,那个让她愿意付出一切的男人。三年前的李三,也是一个瘾君子,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两只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他躺在肮脏的土炕上,浑身散发着酸臭味,眼神涣散,像一具行尸走肉。

    所有人都说李三废了,没救了,等死了。

    但韩璐不信。

    她把他从土炕上拖起来,用冷水浇他,用绳子捆他,用棍子打他。他犯毒瘾的时候,像野兽一样嚎叫,用头撞墙,用牙齿咬自已的手臂,咬得鲜血淋漓。韩璐就抱着他,任他咬,任他打,任他在她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伤疤。

    七天七夜。

    七天七夜没有合眼。

    七天七夜之后,李三活过来了。他跪在韩璐面前,哭着说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她。韩璐说我不需要你做牛做马,我只需要你好好活着。

    后来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李三戒了毒之后,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拼命练功,拼命做事,短短两年就成了鹰爪门年轻一辈中数一数二的人物。更重要的是,他成了韩璐的男人。两个人虽然没有正式成亲,但在所有人眼里,他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现在,梁作斌说要她帮他戒毒。

    韩璐不是不肯帮。她帮过李三,也帮过别的几个人,她从来不吝啬伸出援手。但帮梁作斌,和帮别人不一样。

    梁作斌对她的心思,她太清楚了。那不是感激,不是敬重,而是一种疯狂的、扭曲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他说爱她,但那种爱里没有尊重,没有珍惜,只有一种“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的偏执。

    如果他戒了毒,他会放手吗?

    韩璐不确定。

    但如果她拒绝,她又觉得良心不安。不是因为梁作斌,而是因为陈师傅。陈师傅当年教她鹰爪功,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梁作斌是陈师傅的二弟子,是陈师傅看着长大的,虽然他不成器,但陈师傅对他的感情,就像父亲对不争气的儿子一样,恨铁不成钢,却割舍不下。

    韩璐可以不在乎梁作斌的感受,但不能不在乎陈师傅的感受。

    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在正厅里越砌越厚。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盏茶的工夫,也许是半个时辰——韩璐终于开口了。

    四

    “梁师兄。”

    韩璐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像是在舌尖上过了好几遍才吐出来的。

    梁作斌猛地抬起头来。他听到“梁师兄”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里亮了一下,像是黑夜里的旅人看到了一盏灯。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韩璐这样叫他了。自从半年前那次事情之后,韩璐对他的称呼就变成了“梁作斌”,冷冰冰的三个字,像扔出去的三块石头。

    他满怀期待地望着韩璐,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黄牙。

    韩璐垂下眼睛,看着地上那张瘦削的、泪痕纵横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已鼓劲,然后说出了那句话。

    “梁师兄,你想戒毒,我会帮你戒。”

    这句话像一阵春风,吹进了梁作斌荒芜的心田。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嘴巴张着,眼睛瞪大,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那里,像一尊做工拙劣的泥塑。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回过神来,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往上翘,翘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那是一个笑。不是一个成年人的笑,而是一个孩子的笑。一个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礼物的孩子,一个被夸奖了的孩子,一个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

    那种笑容是没有任何杂质的,纯粹的,天真的,明亮的,亮得让人心里发酸。

    “璐璐!”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但那是喜悦的哭腔。他想要站起来,想要扑过去抱住韩璐,但腿已经跪麻了,试了两次都没能站起来,只能继续跪在地上,仰着脸,像一个朝圣者仰望他的神明。

    “璐璐,那从今往后,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像是一个变声期少年的嗓音,刺耳,但不难听,“我和你要生许多孩子!”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绽放出一种近乎梦幻的光彩。他好像已经看到了那个未来——他和韩璐住在一间大屋子里,院子里种满了花,一群孩子在花丛中跑来跑去,笑声像铃铛一样清脆。韩璐在厨房里做饭,他在院子里劈柴,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开。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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