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峥站在一旁，没出声。

    他伸手，从木桶旁拿起三个空碗，又拿起饭勺。

    他先盛了第一碗，饭压得结实，菜也足。

    放在一旁。

    又盛第二碗，同样分量。

    最后，桶里剩下的，他盛了第三碗。

    三碗饭，摆在一起。

    前两碗几乎一样满，第三碗稍浅些，但差得不多。

    严峥做完这些，便退开一步，不再有其他动作。

    牛石头看着那三碗饭，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他想起以前在家里，娘分红薯。

    家里孩子多，娘总是先分给大哥二哥，最后才给自己。

    这样分，大家都没话说。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结结巴巴道：“我——

    “剩下的————再————再盛自己。”

    “这样————这样大家看得见————就————就没什么好争的。”

    他说得断断续续，但意思清楚。

    孙长庚听着，眉间的疙瘩松了些。

    他看向那三碗饭。

    严峥方才的举动，牛石头的回答，都指向一个法子。

    公开，顺序，最后才轮到自己。

    这法子笨，但有用。

    力役们要的就是个公平，哪怕只是面上的公平。

    孙长庚点了点头。

    他伸手，拍了拍严峥的肩膀。

    “你举荐的人，不错。”

    顿了顿，他又看向严峥，眼神里有些复杂。

    “严峥，你办事稳妥，脑子也活。若能成为我的左膀右臂，就好了。”

    这话说得轻，但周围几个力役都听见了。

    严峥躬身：“谢管事抬爱。属下资历尚浅，还需历练。”

    孙长庚没再多说，转向牛石头：“从今日起，你暂代工食分发。好好干，别出岔子。”

    牛石头还没反应过来，旁边那帮众已经将勺子塞到他手里。

    “石头兄弟，交给你了！”

    牛石头握着沉甸甸的饭勺，看着面前黑压压的人群，又看向严峰。

    严峥对他微微点头。

    牛石头深吸一口气，走到木桶后头，挺直腰板。

    “排————排队！一个个来！”

    力役们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闻言立刻动起来，挤挤攘攘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

    牛石头手心冒汗，但动作不慢。

    他记着方才的话，每一勺都盛得足，先给排在前头的人。

    眼睛盯着饭桶，心里盘算着分量。

    轮到后面的人，桶里饭食渐少，他便匀着盛，尽量让每碗都差不多。

    偶有抱怨的，他便憨憨一笑：“兄弟，将就些，明日早些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力役们嘟囔几句，也便接了。

    秩序渐渐恢复。

    孙长庚看了一会儿，见没出乱子，便转身走了。

    他背着手，步子有些沉。

    严峰等牛石头分完最后一份工食，才走过去。

    桶底已经刮干净了。

    牛石头自己那碗，是最浅的，菜也最少。

    他正端着碗，蹲在棚子角落，大口扒饭。

    看见严峰过来，他忙放下碗，站起身。

    “严哥————”

    严峥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自己也蹲在一旁。

    “石头，这差事，你觉得如何？”

    牛石头抹了抹嘴：“挺好————能吃饱，还能————还能帮大伙分饭。”

    严峥看着他：“你知道这差事，原先尤达是怎么做的？”

    牛石头摇头。

    “他克扣分量，以次充好，从每个人碗里刮一点，攒起来，就是一笔油水。”

    牛石头愣住了。

    严峥继续道：“你今日做得好，先人后己。但往后日子长，诱惑也多。”

    “我举荐你，不是让你变成第二个尤达。”

    牛石头急道：“严哥，我不会！”

    “我知道你不会。”

    严峥道，“但你得记住，大伙都是水鬼力役出身，都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

    “你今日能站在这儿分饭，是因为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

    “若有一天你忘了，这差事，也就到头了。”

    牛石头重重点头：“严哥，我记着。永远记着。”

    严峥摸了摸他的脑袋：“往后，我会想办法，让这工食越来越多。”

    话音落下，他掏了半贯钱，塞了过去。

    随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