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曙色相连，朝霞横于青空。红日初升照大地，晨光透窗踏入房。

    濡男揉揉惺忪睡眼，肌肤渗出的水顺着指尖滴落，洇湿双目，有些生涩，他眨了眨眼，侧目看向一旁未醒来的路怀发呆。

    昨晚他们仅是相拥而眠，干燥舒爽的肌肤蹭在一起别是一番滋味，濡男短暂体验成为一个人类，歇得一身轻松。此刻药效已过，又恢复水鬼身，周身湿淋淋的，颓在一个被他浸得湿重的床上。

    人类与他一同泡在水中，皮肤泡得发白，濡男迅速从人类的身边弹开。

    鬼终究是鬼，总要从梦中清醒的，难免会有感伤。

    听闻被子窸窣作响，床铺微微抖动，路怀睁开眼，见濡男一脸苦涩看着他，他便把他捞进怀里，“娃娃，早安。”

    “早——”

    路怀见娃娃身上不对劲，就着水痕将他的头发往后梳，“怎么啦？”

    濡男抬起湿漉漉的双眼，嘴角耷拉，擤了一下鼻子才说：“变回原样了我。”眸底水光闪烁，碧波万顷。

    “嗯？”路怀温柔一笑，“我不在意。”

    “可我在意！”

    濡男想要退缩，路怀却一点点蹭过去贴近他，将他再度揽在怀中安抚。

    “在意人类的看法吗？”

    濡男点点头。

    “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不在意。”

    濡男往人类怀里拱了拱，他这个鬼滞留人间许久，相貌行为总与人类不同，又湿又丧，受尽偏见，难免会自卑。

    他睁着黑珍珠似的眼睛抬头望向路怀，“我昨天好不好看？”

    “特别好看。”

    “像不像人类？”

    路怀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

    “在我眼里，你一直都和我们一样，没有人鬼之分。”

    “我不信你的话……”

    濡男说完弹跳蹦起身，吭哧吭哧地跑去自己房间抹上海灵蕨粉。

    “娃娃，你要做什么？”

    “我要陈叔和徐姨看看，到底我，像不像人类。”

    说着，他便脚不沾地忙活起来，即使他没有生前的记忆，但他依旧保持学习审美，照着新潮流，把自己打扮成一个精致男生模样——

    遮瑕淡化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身披一件牛仔外套，一条素色项链作修饰，宽松牛仔裤衬得长腿笔直，脚踩一双白色运动鞋，尽显松弛与活力。发型怎么抓都不满意，最终戴了一顶灰棕色做旧堆堆帽掩饰，又能显脸小。

    他抓起桌边摆放着的运动手表扣在手腕上。

    在他的记忆中，生前的他还没有这样智能的东西，有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功能丰富，他为了紧跟时代发展变化，费了不少心思适应现代生活，吐槽自己像从远古时代穿越来的。

    他打扮好后下了楼。远远望去，大家的视线集中在他的身材上，一米八大长腿，十分夺目。

    陈叔和徐姨看见他从楼梯上走下来，先是一愣，以为进来个陌生人，宽帽底下露出一张瓷白的娃娃脸，睁着明亮的眼睛单纯无害，嘴角牵起淡淡的笑容，像蓝莓蛋糕一样讨人欢喜，谁能不喜欢漂亮男孩？

    濡男再问“像不像人类”时，大家的重点都不放在人鬼之分上，只顾着夸这孩子生得漂亮。

    不知谁先“拱火”，说要濡男去公司挣回面子，让大家看看重生的孩子多好看。

    濡男听得美滋滋的，求着路怀带他去公司。

    临出门时，路怀递给濡男一个工作证。

    简洁的卡套里是一张名片，名字一栏写着：“路惗”。照片暂时空缺。职位一栏写着：“总经理秘书助理”。

    “今天先去拍个照，把照片补上再去公司。”

    “这是我的？”

    “嗯。”

    “你给我起的名字吗，怎么不和我商量？”

    “同用我的姓，你不喜欢吗？”路怀掠过一丝担忧，双手紧张得无处可放。

    濡男摇摇头，“没有，你别紧张。这个字是读念吗？”

    “嗯，是的，同音，意思是爱的回忆。”

    濡男张望着路怀，路怀再做解释，“你不是失去记忆了吗，如果有一天，你能记起你的过去，我希望你的那些关于好的记忆会被好好珍藏，坏的记忆全都丢掉。”

    “嗯嗯。”濡男简单回应，他没指望他能恢复记忆，他只想轮回投胎，名字只是个代称，他无所谓的。

    “你要是不喜欢的话……”

    “没有没有……”濡男打断路怀的话，他的每个表情都能被路怀过度解读，动不动就担惊受怕的，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讨好自己。这下他都只敢在心里嘟囔。

    “那以后叫你路惗或者娃娃可以吗？”

    “娃娃”是路怀对濡男的专属昵称，陈叔和徐姨只能叫“濡男”，可世上有多少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