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义诊整出三万八“这位老师，医学诊断是非常严谨的事。我从事运动医学十四年。你如果有不同意见，可以走学术渠道。在患者面前质疑同行的诊断，不太合适吧？”

    目光从林然的人字拖扫到脸上。

    “你是校医？”

    围观学生开始窃窃私语。

    林然把竹签从嘴里取下来。

    “王猛。”

    “啊？”

    “你那双鞋，什么牌子，哪买的？”

    王猛低头看了看脚。

    荧光绿。skyboost-x。

    又是这双鞋。

    “张主任，你继续忙。我先走了。”

    他转身就走。

    “林老师。”

    张建在背后叫住他，声音带了冷意，“你当着学生的面说我诊断有误，是不是应该给个说法？”

    林然停下脚步。没回头。

    “说法？”

    “如果你觉得不对，那你来说说，他到底什么问题？”

    林然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一下。

    那种笑，苏红雪见过很多次。每次出现，都意味着有人即将过得很不愉快。

    “不急。”

    他趿拉着拖鞋走了。

    张建看着他的背影，调了一下袖口。

    “继续。”

    他拿出预约单，转向王猛。

    “王猛同学，我建议你尽快来我们医院做核磁。如果确认是跟腱劳损，可以安排微创重建术。这个手术我做了上百台，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七。”

    他写下一个数字。

    38000。

    “手术费用，含术后三个月康复理疗。有医保的话实际自付两万出头。”

    王猛看着那个数字，脸色发白。

    两万出头。他全家一年种地的收入。

    省运会的报名截止下周五。如果做了手术，这个赛季就废了。

    帐篷外，林然已经走出二十米了。

    他掏出手机。

    “赵建军。帮我查个事。市二院骨科有个叫张建的副主任，最近三年在院外做过多少台自费手术，有没有被投诉过。”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你又惹事了？”

    “他先惹的我。”

    挂了电话。走回校医室。

    苏红雪正在解剖那批荧光绿跑鞋。美工刀切开气垫，镊子夹出填充物。

    “填充物不是tpu。是再生eva混合工业废料发泡的。密度不均匀，最软的地方跟海绵差不多，最硬的。”

    她拿镊子敲了一下。清脆的响。

    “跟石头差不多。”

    林然躺上按摩床。

    “还有件事。张建刚给操场上一个学生下了跟腱慢性劳损的诊断。推荐微创重建，报价三万八。

    苏红雪动作停了。

    “多大的学生？”

    “二十。百米跑全校纪录。”

    “全校纪录意味着他跟腱承受过极大训练量，如果真有慢性劳损。”

    “没有劳损。跟腱好得很。真正的问题在滑膜间隙，一块四毫米的游离碎骨。”

    苏红雪闭了一下眼。跟腱劳损和滑膜间隙游离体在超声上可能呈现相似的低回声影像。但治疗方案天差地别。前者手术重建，后者取出碎骨。

    一个三万八，一个可能不用花一分钱。

    “你确定？”

    “确定。”

    “那你为什么不当场说？”

    “当场说了就得当场治。当场治了就成了跟张建公开叫板的人。然后就有后续的撕逼、对峙、口水仗。太麻烦。”

    他调了一下按摩床角度。

    “让他先蹦跶两天。蹦得越高，摔得越疼。”

    苏红雪欲言又止。王猛可能等不了两天，如果他真去做了手术。

    “他不会。”

    林然像读了她的心思，“三万八对那孩子是天价。他回去至少考虑三天。”

    “你在赌？”

    “我在算。”

    他闭上眼。

    “帮我留意张建那帐篷今天接了多少学生，开了多少张转诊单。数据越全，收拾他越干净。”

    三天后，张建的义诊帐篷开出了七十六张转诊预约单。

    七十六个学生，被告知存在不同程度的运动损伤，需要去市二院做进一步检查和治疗。粗算总治疗费用超过八十万。

    苏红雪把数据放在林然桌上的时候，林然正在烤肠外卖里翻找辣椒面。

    “七十六个。”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