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练到双腿发抖才停下来。

    不是他想停，是脚底的鞋实在扛不住了。右脚的鞋底已经磨穿了两个洞，左脚的鞋面和鞋底处在闹分家，每走一步都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活像穿了双拖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副狼狈样，苦笑了一声，拖着两条灌了铅似的腿往回走。

    训练场上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晨光从海平面上升起来，把整片营地照得金黄。

    各个班级的新兵们穿着清一色的白色军服，三三两两地往食堂方向移动。凯恩混在人流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起眼，但他那双破鞋实在太招摇了，一路上被人看了好几眼。

    食堂是一栋长条形的木制建筑，门口排着两队人，一队拿饭一队打菜。

    凯恩排在拿饭的队伍末尾，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他第一次仔细观察这个训练营的全貌。以前在漫画里看海军基地，总觉得也就那么回事，几栋楼几个操场而已。

    但真正置身其中，才感受到那种无处不在的纪律感和压迫感。墙上贴着作息时间表、训练安排表、内务评分表，大到作战演练小到叠被子，全都有明确的规章制度。

    “新兵蛋子就得按规矩来”，这是写在食堂门口黑板上的话，不知道是哪个教官写的，字迹潦草但力道十足。

    凯恩正看得出神，后面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凯恩。”

    转过身，是一个脸圆圆的新兵，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人畜无害。

    凯恩搜了一下原主的记忆——伊万，和原主同期入营，宿舍在隔壁，算是点头之交。

    “你脚上这鞋怎么回事？”伊万低头看了一眼凯恩的破鞋，嘴角抽了抽。

    “被狗啃了？”

    “练过头了。”凯恩言简意赅。

    伊万显然不太相信，但也没多问。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你听说了吗？今天上午有联合操演，所有班级一起上。”

    联合操演？

    凯恩在记忆里翻了翻。原主确实听说过这个东西，好像是训练营每季度一次的大型演练，新生和老生混编对抗，目的是让新人尽快适应实战环境。

    但对原主这种龙套来说，联合操演就是被老生暴揍的代名词。

    “又来了。”凯恩面无表情地说。

    “可不是嘛。”伊万苦着脸。

    “上次我被一个老生一脚踹飞，在医务室躺了三天。这次希望能分到一个弱一点的对手……”

    两人说着话，队伍慢慢往前移动。凯恩端着一个铁盘子拿到了饭。

    一碗糙米饭，一勺炖菜，一小块咸鱼，以及一碗不知道是什么食材煮的汤，汤面上飘着几片可疑的油花。

    他端着盘子找位置坐下，刚扒了两口饭，食堂门口突然安静了一下。

    这种安静不是那种突然鸦雀无声的安静，而是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降低了说话的音量，目光不自觉地往门口瞟的那种安静。

    凯恩抬头看去。

    三个人从食堂门口走进来，步伐随意但自成气场。

    站在最前面的是萨卡斯基。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军服，领口的扣子照例不系，露出结实的锁骨和脖子上的汗水光泽。他的表情和早上训练时没什么区别，冷硬、严肃、生人勿近。

    食堂里的新兵们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没有人敢挡在他前面。

    波鲁萨利诺跟在他身后，步伐散漫得多，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食堂里的一张张脸，最后漫不经心地落在了凯恩身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凯恩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人看到他了对吧？肯定看到了吧？那个弯嘴角是什么意思？

    库赞走在最后面，或者说他在“飘”在最后面更合适。他的双手插在裤兜里，步幅很大但频率很慢，整个人透着一股“我不想出现在这里”的颓废感。

    他经过打饭窗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今天的菜色，然后面无表情地端走了最大份的炖菜。

    三个人端着盘子找了张空桌子坐下，形成了一个微妙的气场，周围的桌子都空了至少两排，没有一个新兵敢靠近他们。

    凯恩本来也不打算靠近，但很不巧，他的位置就在那张桌子斜对面，中间隔了一条过道和一张空桌子。

    他把头埋低了一点，专心扒饭。

    “凯恩。”

    声音不大，但凯恩听得一清二楚。

    他抬起头，看见波鲁萨利诺正举着筷子朝他挥手，动作幅度不大，但在安静的食堂里格外显眼。

    “凯恩，过来坐。”波鲁萨利诺笑眯眯地说，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老朋友。

    凯恩愣住了。

    整个食堂的目光都朝他聚拢过来。那些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