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是被呛醒的。

    

    第一反应不是睁眼，是闭气。穿越前他在网上看过防催泪瓦斯的教程，闭气、闭眼、不要慌。教程说催泪瓦斯的主要成分是苯氯乙酮，刺激黏膜和呼吸道，但只要不呼吸不睁眼，短时间内不会失去战斗力。教程是他在无聊的时候刷到的，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用上。现在用上了。

    

    宿舍里白烟弥漫，浓得伸手不见五指。气体从门口的方向涌进来，翻滚着扩散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凯恩的眼睛火辣辣地疼，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眼球表面像被火烧一样。鼻腔和喉咙里像灌了辣椒水，辣得想咳嗽。他憋着气没有咳。

    

    下铺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库赞被呛醒了。先是闷咳了几声然后忍不住大声咳了起来，咳嗽声在浓烟中显得格外刺耳。凯恩听到库赞从床上翻下来的声音，然后是撞到桌子的声音，然后是骂人的声音——他没听清库赞骂了什么，因为门外走廊上传来了更大的动静。

    

    有人在喊“什么东西”——有人在大叫“我的眼睛”——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撞墙——有人在问“谁他妈干的”。

    

    凯恩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踩住上铺的床沿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撞到了库赞的床角，疼了一下但顾不上。他摸索着找到了放在床头的军服上衣，捂住口鼻。布料不够密，刺鼻的气味依然穿透布料钻进鼻腔。他憋着气用另一只手摸到了行李袋，从里面翻出一条毛巾——昨天刚洗过晾在床头的。他把毛巾叠了两层捂住口鼻，效果好了一些。

    

    库赞还在咳嗽。他的床位离门口更近，催泪瓦斯浓度更高，眼睛被熏得睁不开，泪水像开了闸一样往外涌。

    

    凯恩伸手抓住库赞的手臂。“跟我走。”声音被毛巾闷住，含混不清。

    

    库赞没说话，反手抓住了凯恩的衣角。

    

    宿舍门开着，走廊上的烟雾比房间里更浓。凯恩眯着眼睛透过泪水看到走廊上有几个人影在跑动——有人在往楼梯口冲，有人在原地打转分不清方向，有人趴在地上爬。

    

    凯恩没有往楼梯口跑。他的大脑在浓烟中运转着。催泪瓦斯从门口进来——制造这次袭击的人一定在走廊上——楼梯口可能是他们重点封锁的区域——直接冲楼梯口可能会撞个正着。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走廊尽头是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是消防逃生梯。

    

    库赞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死死攥着凯恩的衣角，另一只手捂着眼睛。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沿着手背往下淌。

    

    走廊尽头没有烟雾，或者说烟雾还没有扩散到这里。凯恩推开窗户，冷冽的海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能呼吸了。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白烟像潮水一样从走廊的另一头涌过来，速度不快但不可阻挡。

    

    “从这儿走。”凯恩翻过窗台踩上消防逃生梯的铁板。铁板在脚下晃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稳住身体伸出手把库赞从窗台上拉了下来。两人站在消防逃生梯上，身后是浓烟弥漫的走廊，面前是马林梵多的夜色。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片银子。远处的军港灯火通明，港湾里停泊的巨舰在月光下投射出庞大的黑色剪影。如果不是身后那栋正在被催泪瓦斯吞噬的宿舍楼，这会是一个很美的夜晚。

    

    楼上的窗户也被推开了。有人的脑袋从窗户里探出来，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眼睛红得像兔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是波鲁萨利诺。他趴在窗台上喘了几口气，然后翻过窗台跳到了消防逃生梯上，动作出乎意料地麻利。他看到凯恩和库赞“哟”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你也被熏了？”凯恩问。

    

    波鲁萨利诺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我在四楼，正做着梦呢，突然闻到一股怪味。我以为是库赞在楼下放屁，心想这屁也太臭了——”库赞踹了他一脚，力气不大但踢在胫骨上，波鲁萨利诺倒吸一口凉气闭上了嘴。

    

    楼上楼下不断有窗户被推开，不断有人从窗户里爬出来。消防逃生梯上站满了穿着内裤、裹着被子的海军新兵精英们，一个个眼睛通红，鼻涕眼泪横流，咳嗽声此起彼伏。

    

    斯摩格从三楼的窗户翻出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雪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烟雾和催泪瓦斯的白烟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缇娜跟在他后面翻出来，长发散乱只用一根发绳草草扎在脑后，脸上的妆全花了，眼线顺着泪水流下来在脸颊上画出了两道黑色的痕迹。她注意到了凯恩的目光，瞪了一眼。

    

    茶豚从二楼窗户探出头的时候身上只穿着一条内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