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训练结束后，凯恩回到宿舍洗了个澡，换上干净军服，朝食堂走去。

    马林梵多的食堂比训练营大了好几倍，一楼是普通学员用餐区，二楼是教官和军官用餐区。白色墙壁、白色天花板、白色桌椅，整个食堂干净得像一座无菌病房。晚饭时间刚到，食堂里的人还不多，凯恩端着餐盘走到靠窗的位置，这是他和萨卡斯基、波鲁萨利诺、库赞的固定位置。长方形白色餐桌，靠窗，采光好，能看见海。

    凯恩坐下没多久，波鲁萨利诺端着餐盘晃了过来，盘子里堆着小山一样的食物。他坐到凯恩对面，打了个哈欠，眼睛半睁着像没睡醒。“今天下午你的风头出得够大的。”

    波鲁萨利诺用筷子夹起一块炸鱼咬了一口。“桃兔主动找你请教六式，缇娜也跟着来了。知不知道现在多少人想揍你？”

    凯恩扒了一口饭。“不知道。”

    “四十五。”波鲁萨利诺说。“精英一班三十一个人，女生两个，男生二十九个。缇娜找你的时候，有十四个人想揍你。桃兔找你的时候，剩下的十五个也想揍你。一共二十九个。加上其他班的——”波鲁萨利诺掰着手指算了算，“四十五个。”

    凯恩咽下嘴里的饭。“包括你吗？”

    波鲁萨利诺筷子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猜。”

    萨卡斯基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到波鲁萨利诺旁边。他的盘子里是最清淡的组合——白米饭、烤鱼、蔬菜沙拉、味增汤。坐下以后没有说话，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咀嚼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

    库赞最后一个到。他端着餐盘晃悠过来，盘子里是一碗荞麦面、一大份炖菜、两个饭团，还有一杯咖啡。他坐到凯恩旁边，把咖啡放在桌角。

    四个人坐在靠窗的长方形白色餐桌旁，各吃各的，谁都不说话。波鲁萨利诺偶尔抬头看凯恩一眼，嘴角带着那种让人猜不透的笑意。萨卡斯基从头到尾没抬过头。库赞吃一口面喝一口咖啡，咖啡和面的味道混在一起，他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食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脚步声、说话声、餐盘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慢慢煮沸的粥。凯恩听到有人在说“桃兔”，有人在说“缇娜”，有人在说“凯恩”。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凯恩。”

    凯恩抬起头，筷子停在半空中。

    桃兔站在餐桌旁边，端着一个白色餐盘，黑发垂在肩头，军服穿得整整齐齐。她的目光落在凯恩身上，又扫过萨卡斯基、波鲁萨利诺、库赞三个人。

    “这里有人坐吗？”桃兔的声音清冽但不生硬，语气像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长方形的白色餐桌一共有六个座位，凯恩坐一边，库赞坐他旁边，波鲁萨利诺坐凯恩对面，萨卡斯基坐波鲁萨利诺旁边。凯恩的右手边空着一个位置，库赞的左手边也空着一个位置。

    食堂里的嘈杂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有人在嚼东西嚼到一半停下了，有人在端汤端到一半停住了，有人在走路走到一半停下来了。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同一个方向——桃兔站的位置。

    茶豚坐在食堂的另一端，筷子夹着一块肉刚要送进嘴里，肉从筷子间滑落，掉在桌子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他的手还保持着夹肉的姿势。

    “没人。”凯恩说。

    桃兔坐到了凯恩的右手边。那个距离很近，近到凯恩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下午训练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食堂里的嘈杂声从有到无，从无到有，从有到爆。像是有人往沸腾的油锅里泼了一瓢水，炸了。

    茶豚碗里的肉掉在地上以后就没有再夹起来过。他看着桃兔坐在凯恩旁边的背影，眼神空洞得像被人从胸腔里掏走了什么东西。

    火烧山坐在茶豚对面，看看茶豚又看看凯恩，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桃兔主动找凯恩拼桌？”

    “她不是从来不跟男生一起吃饭的吗？”

    “上周斯摩格找她说话，她理都没理。”

    “凯恩凭什么？”

    “就凭他六式比你好。”

    “你——”

    桃兔坐下以后开始安静地吃饭。她的吃相很斯文，细嚼慢咽，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咀嚼的时候嘴巴闭得紧紧的，不发出任何声音。她坐在凯恩旁边和凯恩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和凯恩与萨卡斯基之间的沉默不同——萨卡斯基的沉默像一堵墙，冷冷地把人隔在外面；桃兔的沉默像一片湖，安静的，不动声色的。

    波鲁萨利诺看着桃兔坐下来的整个过程，嘴角的笑容从“玩味”变成了“非常玩味”。他看了凯恩一眼，用筷子指了指凯恩餐盘里的炸鱼。“你的炸鱼凉了。”

    凯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炸鱼，炸鱼的皮已经不脆了。

    “凯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