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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南城还沉在夜色最深的那一层里。
林墨关掉闹钟的动作几乎是条件反射。
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二周在这个时间起床了。
身边的床是空的。
苏晴月昨晚没回来——专案组开了个通宵会议,凌晨一点发了条消息说“今晚不回了,别等”。
林墨洗漱完,套了件深色卫衣,把相机包和三脚架塞进背包。出门前检查了一遍装备:两块备用电池、两张存储卡、一只收音用的指向性麦克风。
修表铺比肠粉档安静得多。不需要环境音那么丰富——内核声音就那几种:镊子碰金属的轻响、齿轮咬合的“咔哒”、还有表盖旋紧时极细微的摩擦声。
这些声音要收好,得用指向麦贴近了录。
出门。骑车。
凌晨的街道空旷得有种超现实感——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极长,交通灯在空无一车的十字路口自顾自地变换着颜色,红黄绿,红黄绿。
林墨骑了二十五分钟到西关东巷。
巷口黑洞洞的。
但往里走了三十米,一盏暖黄色的光从一扇窗户里透出来。
吴德安的铺子。
已经亮了。
林墨在门外站了一下。
通过玻璃门看进去——老头坐在操作台前,台灯开着,面前摊着一块拆开后盖的怀表。他的左手戴着一只橡胶指套,右手捏着一支极细的油笔,正在给某个微小的零件点润滑油。
动作慢得象定格动画。
林墨轻轻推开门。
门上的铜铃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吴德安没抬头。
“来了。”
“吴叔早。”
“架你的东西。别碰桌子。”
林墨放下背包,先观察了一下铺子里的光线环境。
五平米的空间,一张L型操作台占了三分之二。
台面上方是那盏可调节的台灯,灯罩是老式的绿色搪瓷款,光线集中但不刺眼。
墙上挂着一排工具——大小不一的螺丝刀、放大镜、各种型号的表带弹簧针、还有几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奇怪工具。
另一面墙上钉着一块软木板,上面用图钉别着十几张纸条——客人的名字、手机号、送修日期和预计取表时间。
字迹潦草但信息完整。
最特别的是操作台正上方——挂着一只老式的船钟。
圆形表盘,铜质外壳,表面已经氧化成了深褐色。但秒针还在走。
“嗒、嗒、嗒——”
均匀。准确。
象这间铺子的心跳。
林墨把三脚架支在门口右侧的角落里——这个位置能拍到操作台的侧面全景,不会挡住吴德安的动线。运动相机用魔术贴粘在台灯旁边的架子上,角度对准操作台面,拍特写。
指向麦用延长线接好,夹在操作台边缘,收音口朝着吴德安的手部位置。
两分钟搞定。
林墨按下录制键。
红灯亮了。
吴德安全程没看他一眼。
他的注意力完全在那块怀表上。
油笔点完润滑油,他换了一支更细的镊子,从一个小格子盒里夹出一颗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螺丝。
镊子尖端稳得象焊在空中。
螺丝精准地落入表芯里的某个孔位。
他换了一把微型螺丝刀,旋了三圈。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但那十秒里,他的呼吸几乎是停滞的。
林墨蹲在一旁看着,大气不敢出。
吴德安放下螺丝刀,摘了老花镜揉了揉眼。
“这块表,六十年代的上海牌。”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擦过木头,“表主的爷爷留下来的。机芯磨损严重,有两个齿轮的齿尖都秃了。”
他把老花镜重新戴上,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铁盒。
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颗大小不一的齿轮。
全是旧零件。
“现在买不到原装配件了。”吴德安用镊子夹起一颗齿轮,对着灯光看了看,“只能从其他报废表里拆。同型号的机芯,同规格的齿轮。找到了就留着,迟早用得上。”
他把那颗齿轮放回去,又夹起另一颗,比对了一下大小。
摇头。放回去。
再夹一颗。
这次停了三秒。
点头。
“就这个。”
他把旧齿轮从怀表机芯里取出来,把新的——严格说是“旧的但没磨损的”——装进去。
用放大镜确认齿轮咬合情况。
转了两下发条。
机芯开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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