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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得得,行了,没摔傻。”她长出一口气,但按在我伤口上的手没松。纸巾的白色正在被红色浸透,速度不快,但一直在渗。
周学长把急救箱拎来了。萱姨单手打开,翻出碘伏棉棒和纱布。
她处理伤口的动作利索得出人意料。碘伏消毒——我嘶了一声,她没理——纱布叠好压上去,胶带固定。整套流程一分钟不到。
“你以前学过急救?”
“在老街摆摊的时候,花剪子扎过手六七回。”她把用过的棉棒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自己给自己缝过一次。”
我被这个信息的冲击力怔了两秒。
“你自己缝,我怎么不知道?”
“线是缝衣针穿的。疼死了。但半夜两点找不到医院,第二天还要出摊。”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她扶着我坐起来的那只手,一直在发抖。
“你今天别干了。”
“还有桌花——”
“我来做。”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给我坐在这儿别动。敢站起来我把你腿打折。”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萱姨一个人扛完了剩下所有的活。
八个桌花,一组灯带布景,三串干花帘子。
我坐在墙角的折叠椅上,后脑勺上顶着纱布,看着她在场地里来回穿梭。
她换了双运动鞋——从包里翻出来的,平时不穿,今天不知怎么带上了。矮了三厘米之后她够不到拱门顶部,就踩着梯子上去。一个人扶梯子一个人插花,她左手抓着梯子的横档保持平衡,右手拿着花材往上够。
动作不稳。好几次差点歪倒。
我每次想站起来帮忙,她都从梯子上回过头来瞪我一眼。那眼神的杀伤力让我的屁股牢牢焊在了椅面上。
傍晚六点,全部完工。
场地的灯带亮起来的时候,花墙和拱门在暖光里呈现出一种让人摒息的质感。白玫瑰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奶油色的光,洋橘梗的淡紫色和尤加利叶的灰绿色交织在一起,层次分明又浑然一体。
周学长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掏出手机拍了一组照片。
“苏老板,这也太好看了吧。”
萱姨靠在拱门旁边,双手撑着膝盖,头低着,在喘。额头上全是汗,碎发贴在脸颊上。卫衣的后背湿了一大片。
“满意就行。”她喘着气,声音糙得不行,“尾款这周转给我,别拖。”
回去的路上,三轮车由她开。
我坐在后面的车斗里,后脑勺疼得发胀,但不严重——出血早就止住了,纱布也没再渗红。
三轮车在路灯底下“突突突”地跑。她的背影在驾驶座上缩成很小的一团。
“萱姨。”
“恩。”
“今天辛苦你了。”
她没答话。三轮车拐了个弯,进了花店旁边的小巷子。
停车之后,她从驾驶座上下来。走过来。
站在车斗旁边看着我。
路灯在她头顶,把她的脸切成上下两半——上半截是光,下半截是影。看不清表情,只看到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揪住了我的衣领。
力道不大。但那只手攥着布料的方式,紧得不正常。
“苏予乐。”
“恩。”
“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我真想——”
她的声音忽然断了。
那种断法不是说到一半忘了词。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松了手。转身走了。
推门进店的背影一晃,消失在门后面。
我从车斗里爬下来,摸了摸后脑勺。纱布微微翘起了一个角。
疼,但不严重。
可她今天看到血的那一刻的表情,比疼严重多了。
后脑勺的伤口没去医院。
第二天一早我从床上醒来,萱姨已经在旁边了。不是睡在旁边——是坐在旁边。
她盘着腿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个小手电筒,另一只手扒拉着我后脑勺的纱布边缘往里照。
“别动。”
“你干嘛?”
“看伤口。”
“你又不是大夫——”
“我检查完了再决定要不要送你去看大夫。你给我老实点。”
我只好趴着让她照。她把纱布轻轻揭开一角,看了几秒,又按了回去。
“不深。结痂了。应该不用缝针。”
“我说了没事。”
“你说没事那就没事?上次在大别山你也说没事,差点给我冻死在山上。”她把手电筒扔在枕头旁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管碘伏和一包新的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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