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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前些时日还在嫌卧榻硬,而今倒是不嫌她身上铁甲硌人了。

    “……脏。”她甲胄未卸,一身征尘。

    皲裂出口子的手掌摩挲着腰间细腕,耳畔那些争噪之声,不知何时,停了。

    背后响起阵阵啜泣,颤抖连连。

    邓烛意识到不对,转身拥她入怀,她飞雨梨花,苦泪簌簌。

    “……山人为救我,战死了……众家好将士,十不存一……”

    死的是他们,活的是她,难受的是含光,她心疼之余还要生出嫉妒和愤恨!

    她嫉恨,嫉恨他们让含光流泪,嫉恨自己不能满满当当塞下含光一整颗心,嫉恨自己这个恶人──

    竟然也配被含光爱着。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安通(三十四)

    她的心上人伤心到昏哑, 在她的膝上沉沉睡去。

    今夜是个好夜,月明风清,中天月悬, 将庭院映得通明。奈何屋房外的月光透了窗纱,黯淡几分,清风拂帷帐, 漫兀地鬼气森森,凄神寒骨。

    陸纮拂过她的眉骨、鼻梁,最后指尖滞留在那雙唇之上。

    她还能吻她几次呢?她还能心甘情愿被她吻几次呢?

    难眠而生嗔恨, 嗔恨则难平, 她懷着滿腔乌七八糟难言明的杂念,去玷污人世间最好的观音。

    她要趁着她安眠之时,放纵自己的贪嗔痴, 亦自信即便她醒, 也会包容尽她这无礼的执妄。

    于是她俯下身去,欲衔住她的唇。

    然而俯下身子到一半,发冠微散,她鬓间青丝垂落下来,不解风情地搅扰到她懷中人的鼻间,惹得她皱了皱眉头。

    可恨。

    陸纮心里兀地冒出这俩个字,不知道是在说发丝, 还是在说自己。

    还是不要吻她了吧。

    她已经够累、够伤心了。

    至于自己,自己这个始作俑者有什么脸面, 在害了她难过以后,还恬不知耻地偷吻她呢?

    陸纮雙眼通红, 彻夜不眠,中了魇一般, 不知疲倦地用手描摹她的面容,一次又一次,宛若世上最好的匠人,虔诚地为自己偷一方供养人像,祈求自己,长伴佛前。

    亦祈求这天,不要大白。

    天边云鳞滚滚,天光熹微。

    日头又要起了。

    陸纮没来由觉着胸口闷得慌,她真像是被鬼附了身、被妖缠了魂,怕極了日头起来,天光一照要害她形神俱灭。又疑心是这长夏雨多,屋里被水汽浸得饱胀,该撑开小半扇窗子透气。

    正欲起身,手刚搭到怀中人肩头,又凝住了。

    她舍不得她離开她分毫,片刻都舍不得。

    日头升地更高了,已经破开了云层,要将可恶的金光透进屋内,来追殺她了。

    她一动不动,想的却是每每与她欢好情浓,难免晚起,含光总是耐得住累,给她擦拭身子、换好衣裳。

    她该对她好些的……

    几番无谓的挣扎后,陆纮打定了主意,割舍心中纠缠,仔细抬扶起她半个身子,将她轻轻往榻上沉。

    行军习武的人哪里察觉不到这些小动作?邓燭本就睡得不沉,若不是累極,外加陆纮在身侧,她这一整晚怕是又要睡不着了。

    “吵醒你了?”

    入目就是陆纮红成兔子似的眼,愧疚而小心,她昨夜应当是一宿没睡,星夜赶路,到头来还要她来照顾自个儿。

    原本想问的那些话被压了回去。

    邓燭轻轻摇了摇头,本就睡不着,说什么吵不吵的?

    “什么时辰了?”

    “卯时中。”陆纮草草看了一眼刻漏,心慌不已。她带来了庚梅山人的死讯,含光定会去追究查探,届时她该用何种谎言欺瞒她?

    “你……”沙哑的嗓音令陆纮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惊惶失措的模样哪里像个一方重臣?

    邓烛不知道她为何如此惊惶,想她一夜未眠,定是难受得緊,“一夜没睡?”

    “……嗯。”

    陆纮轻声应答,旋即又怕她要她好好歇息,这期间要是丛生变故,可如何是好?

    连忙道:“含光今日要做什么,我都在身边,一夜未眠而已,我可以──”

    长臂轻拉,一个滚身就将陆纮翻到了床榻里头。

    胸膛緊贴,起伏间陆纮听见了心跳声,属于女儿家的浅香混着皂角在鼻间萦绕,好闻得紧。

    她不再遏製自己的欲望了。

    她要贪婪地吮嗅这些气息,痴迷地吻上她的肌肤,央求她的观音,赐予她平静,恩赏她恕免。

    当她正沉湎她的怀抱中时,却倏地被邓烛稍稍推了推,语气中罕然带着几分怒气和不滿:“闹什么?不睡么?”

    陆纮当真想答她:

    不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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