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下了一场春雪。

    这雪和冬天的雪不一样。

    冬天的雪是冷的，硬的，落在地上能积好几天。春雪是软的，湿的，落在手上就化了，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像谁在轻轻摸着你的脸。

    阿月站在院子里，仰着头，让雪花落在脸上。

    “姐姐，春雪和冬雪不一样。”

    星漪乙站在屋檐下，看着他。

    “怎么不一样？”

    阿月想了想。

    “冬雪是冷的，春雪是凉的。”

    星漪乙笑了。

    “嗯，春雪化了，春天就来了。”

    阿月的眼睛亮了。

    “那荷花快发芽了？”

    星漪乙点点头。

    “快了。”

    阿月跑过去，蹲在那株枯荷旁边。

    枯荷还是老样子，光秃秃的，但那几道细细的绿纹，好像比前几天又多了一点。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根茎。

    凉凉的，湿湿的，沾了一手雪水。

    “你感觉到了吗？”他轻声问，“春雪来了。”

    那株枯荷静静地站着，没有回答。

    但阿月觉得，它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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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上午，阿月在雪地里玩了一上午。

    他堆了一个小雪人。

    很小，只到他的膝盖高。他给它安了两颗小石子做眼睛，一根小树枝做鼻子，还用手指在雪人脸上画了一个弯弯的嘴巴。

    雪人在笑。

    阿月蹲在它面前，和它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雪人当然不会回答。

    阿月想了想。

    “你叫小春。”他说，“春天的春。”

    小春站在那里，憨憨的，傻傻的，一直笑。

    阿月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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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下了一上午，到中午就停了。

    太阳出来，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

    阿月蹲在小春旁边，看着它一点一点变小。

    “你要化了。”他说。

    小春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变小。

    阿月没有难过。

    他知道，雪人化了，明年还会再堆。

    就像荷花谢了，明年还会再开。

    就像姐姐走了，还会再回来。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春的脸。

    雪在他手心里融化，凉凉的。

    “明年再见。”他说。

    小春没有回答。

    但它一直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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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下午，阿月把那两颗小石子捡起来，洗干净，收进那个小小的木盒子里。

    木盒子里已经有很多东西了。

    一片干枯的花瓣。

    一颗黑黑的石子。

    一根弯弯的小树枝。

    现在又多了一颗黑黑的石子。

    他盖上盒子，轻轻摇了摇。

    里面的东西哗啦哗啦响。

    “你们都是我的朋友。”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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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个已经化成水的小春身上。

    小春没了，但月亮还在。

    他轻轻开口：

    “母亲，今天下春雪了。”

    “雪和冬天的不一样。”

    “我堆了小雪人，叫小春。”

    “它化了。”

    “我把它的眼睛收起来了。”

    “明年再给它装上。”

    “荷花快发芽了。”

    “春天快来了。”

    “你那里，也下春雪吗？”

    “也有小雪人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

    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

    他笑了。

    “晚安，母亲。”

    窗外，夜风轻拂。

    春雪化了。

    春天，真的快来了。